没关系，川哥儿还小，等上了学堂再教也不迟，孙婶儿做的饭确实不好吃，她也不喜欢吃，不能怪川哥儿吃不下。

况且川哥儿花的那点算什么啊，连人家富裕人家零头都不够，还是他们顾家太穷了。这样想着她心里有些酸涩，就忍不住给自家小弟塞点银子。

顾山栀心里默默叹气。

喊了声，“川哥儿？”

顾清川掀了掀眼皮，没掀动，但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想说什么。

顾山栀：“张嘴。”

顾清川挺想配合的，但他真的做不到，很难受，很不舒服。

顾山栀见此也没说什么，只手动把顾清川的嘴掰开，从随身挂着的荷包里迅速掏出一块陈皮塞进小弟嘴里。

不等顾清川疑惑，一股酸苦的味道迅速蔓延开来，把那股恶心压住许多，瞬间舒服多了，皱巴巴的五官也舒展开来。

……

熬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到了，车停下的那一刻，顾清川也不用人扶了，率先冲出去，跑到距顾家马车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时才停下，扶着一棵树干呕了一会。

所幸早上他起得晚，没来的及用膳，什么也没吐出来。

缓了一会儿，直到一股凉意落到身上，后知后觉才发现天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在这山脚下雾蒙蒙的。

“川哥儿，川哥儿。”后面传来叫他的声音。

顾清川有些不想理会，紧紧抿着唇没有吭声。

他从没有这么清晰的认识到他真的来到一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落后世界，落差感是有的，衣食住行样样不适应。

他不禁有些怀疑，现代记忆占据了主导的顾清川，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熙‘顾清川’吗？

这样的怀疑一闪而逝，属于这个世界‘顾清川’的记忆迅速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一幕幕仿佛近在眼前。

爹娘的关心，祖母的疼爱，祖父的教导……

顾清川伸手抹了一把脸，等烦躁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才转身回去。

转过身才发现雾蒙蒙的雨下，有人撑着伞，盯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顾清川快跑了两步，那人也往前迈了几步，伸出一只手准备接他。

“阿娘。”顾清川轻轻叫了一声。

吴氏给顾清川擦了擦脸，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什么也没说，只手拉着顾清川的小手不放。

顾清川感受着阿娘手中的温暖，看着娘亲温柔的侧脸，心里自嘲一笑，顾清川啊顾清川，枉你聪明，钻什么牛角尖。

前世种种早已成为过去，如今是新的人生，而顾清川只是大熙江溪镇顾家的幼孙……而已。

……

普济寺周边风景确实秀美，只是坐落在半山腰，到山脚下还不够，还需要爬一段时间的阶梯，这个天，又下了雨，上山的人不多，顾家人倒是一边走一边欣赏周围景致，特别是顾家小辈们，出躺远门，兴奋的紧，伞也不打，打打闹闹的走在长辈们前头。

终于到了，顾清川双手撑在头上，眯起眼抬头看，属于‘普济寺’的大字牌匾映入眼帘。

“好字！”一旁的香客看着牌匾啧啧称赞。

确实不错，苍劲有力，一笔呵成，却不带锋利之势，反而内藏于秀，温和包容。

寺内山门大开，独属于寺庙的香火味顺着雨丝缠在鼻尖，檐下的铃铛也被风吹起一阵响声，似在欢迎远方而来的香客。

来到这地方，好似脱离了现实的喧嚣，只剩宁静平和。

顾清川跟在顾祖母身后，进到大殿，上了柱香，虔诚的求了个平安。

虽说他是无神论者，但先有他穿越，后有他阿姐重生，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佛的话，那就保佑顾家平安吧。

保佑他这一世的亲人吧！

等顾清川上完香后，顾祖母就在功德箱里捐了大把的香油钱，捐的干脆又利落，至少顾清川从来没有看到顾祖母掏钱这么干脆过。

又让一个小和尚带着顾家的小辈们去后面的茶室休息，她则带着儿子儿媳在蒲团上祈福。

……

茶室清净，许是顾家小辈们多，又或许是祖母给的香油钱实在痛快，那小和尚给他们找的茶室很是寂静，没有其他人。

顾清川坐在窗边的榻上，看着那棵参天的古树树冠，盖住了小半个寺，可比肩寺里建的塔，无论在寺里哪个方向都能看到它。

心痒痒，有点想看。

于是喝了两盏茶水，便借着如厕的理由溜了出去。

左拐右拐，顺着古树衍生出的枝干一路走过去，他走的道比较偏，一路上没有什么人，只遇见过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沙弥，仗着身形，很好躲过去。

近了，越发近了，转过一个弯便看到了那棵树。

顾清川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真是——奇迹。

是的，就是奇迹。

枝干粗壮崎岖，站在它面前好像能清晰的看到时间和岁月。

只是这奇迹面前早已站了个人。

在这树面前，顾清川自然而然的忽略过去了，但有的人就算无法与鬼斧神工的天然之物比，也是能够第一时间占据人的视线的。

顾清川浅浅打量那人的背影，头发花白了许多，年龄估计不小了，发髻被打湿了却不显狼狈，有股风霜之感，身姿却笔挺，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看着不像个简单人。

不过再不简单也和他没关系，等顾清川收回视线，继续观赏树时，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身后突地响起。

“它已经四千岁了。”

顾清川扭头去看，只见一个小和尚端着一碗面在吸溜，雨进去了也没耽误，小和尚长相清秀，唯有眉心有颗朱砂痣，看着有几分不凡。

顾清川：……

那位不简单人也扭过头，看着两个小童，他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顾清川看着这个场景，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微微一笑，朝那位老人礼貌的作了一揖，以示打招呼。

令人尴尬的是也许是那小和尚吃的太香了，顾清川的肚子不争气的在此时响了一声。

那小和尚听见响声，眼睛睁大了一瞬，吃面的速度更快了，最后干脆转过身去吃，连汤带面的，偏偏吸溜的声音极大，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还吧唧嘴。

顾清川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孩抢东西吃，但那小孩实在是有点欠，看着那圆滚滚光秃秃的脑袋，真的很适合一巴掌拍过去。

顾清川眯起眼，他敢肯定，那小和尚就是故意馋他，虽然看树的意境被破坏了，但就这么走了，多对不起自己肚子给那小和尚响的那两声伴奏。

于是四处看了看，只有那位老人身旁有根长树枝，顾清川跑过去，在地上捡起了那根长树枝，手腕翻转，随意的挽了两下，随后像握剑一样，双手握住那根树枝朝下，对身旁的人抱拳作揖：“实在抱歉，先生。”要打扰你看树了。

老人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示意无妨，随即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有几分潇洒的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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