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草木复苏，柳沉春住的这间禅房连着一排都是国安寺的客房，只是这几天无多余的人入住，连着的小院子周边全是百年古树，绿荫葱茏，夹杂着时不时穿来钟声，当真是静谧得紧。

冯蓉不客气的坐下了，这才说起这回来的真正目的，下颌微抬，冲着喜枝使了个眼色，喜枝立刻捧着叠得齐整的青玉外衫上前。

“那日在山洞里，多亏了柳公子的外衫，我已经让喜枝洗干净了，请柳公子收下。”

柳沉春见了递到面前的衣服，面上一暖，伸手接过，欣喜之意毫不掩饰：“本是我举手之劳，女官客气了。”

说着，指尖不由得摩挲着衣服上浅浅的暗纹印花，显然对这件衣裳失而复得很是开心，冯蓉暗中观察他，此刻的笑意倒是比之前她说要登门拜谢时来得更加自然轻松。

“看柳公子如此爱护这件衣衫，幸好没有叫我毛手毛脚弄坏了，若不然，那我便犯了大罪过了。”

“哪里，说不得爱护，只是这衣服是小生一位故人相赠，小生多珍惜罢了，冯女官不必如此客气。”

冯蓉点点头，见他放在一旁的书籍，问道：“公子似乎很喜欢读书。”

柳沉春见她注意到了，腼腆一笑，嗯了一声，解释说：“我开蒙得晚，后来才有机会读书，自然得珍惜眼前时光，我家就在山脚下，翠屏山上安静，国安寺里也经常来些学子，偶有机会能与他们请教一二，因此我经常上山来。”

“柳公子这是准备考科举？”冯蓉心细，看得出来他这本中庸已被翻过数次，书页已经旧了，间缝中偶有墨迹透出，想来应当是他自己做的批注。

说起科举，柳沉春轻轻一叹，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双手轻轻拢着，似是在袖中摩挲，眉心微蹙，片刻才展眉回她：“若能考上科举，那我定当竭尽全力。”

天下读书人哪个不想考科举，只是有人聪慧有人愚笨，而柳沉春开蒙实在是晚，他本人也不见得聪颖绝伦，过目不忘，便只能勤加苦学了。

真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好学子。

柳沉春煦然如春，谦柔持重，与他聊天十分自得，不过冯蓉是伤员，又坐了一会儿，她就告辞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回去坐定，便思索了起来。

喜枝见冯蓉若有所思的样子，担忧说：“女官怎么了，见过柳公子之后魂不守舍的，可是走了这一路，腿又疼了？”

说着，喜枝放下手里的茶具，走到冯蓉面前来准备查看她的腿。

冯蓉半靠在软枕上，想了一会儿，突然问喜枝：“喜枝，你觉得柳公子怎样？”

喜枝没心眼，听冯蓉问了就答：“奴婢瞧着柳公子模样俊朗，脾气温柔，又有一身正气，还救了女官，自然是个大大的好人了。”

“确实是个好人，不仅言谈稳重，举止也进退有度，这样的人，再不济也必须是出自读书的人家，可据他自己所说，他自小无父无母，家境也一般，就住在翠屏山脚下。”

喜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替她捶捶腿，偏头接口：“自小无父无母，那这柳公子也挺可怜的。”

“可这样家境的人，用得起云锦缎吗？”冯蓉一只手支着头，视线落在禅房内的一卷佛经上，说完这句似乎没想让喜枝回答她，自顾自的接了下去，“那件衣裳有些旧了，想来是穿过许久的，应是他早年间制下的，且已有些短，可云锦缎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那是从景州上来的贡品，一般来说，只有御赐才能得到……”

“啊？”喜枝听冯蓉念叨了一大堆，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她道。

“何况那衣衫的针脚走得极好，还绣着暗纹，表面看似普普通通，与寻常衣服无异，可只要一上手就能摸出不同来，柳公子……”

恐怕身份不一般，即使他说那衣服是故人相赠，能与用得起云锦缎的故人相交，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冯蓉这厢想得入神，喜枝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见冯蓉一回来就只想着柳沉春，疯魔了似的，不禁担忧起来，她家女官……不会看上这柳公子了吧，那郡王可怎么办呢。

她跟在冯蓉身边这么久，虽然前边没怎么发现自家女官跟廊坊郡王的小九九，可最近这段时间，特别是搬到太女府中之后，自家女官心思浮动，她怎么会不知道。

冯蓉不知喜枝的想法，否则必定会被气得吐血。

不过她心中打定主意，这几日多去探探柳沉春的底。

还没等冯蓉将柳沉春的底探出来，京中又热闹起来，这已经是皇太女失踪的第十日了，原本还安稳的朝中重臣们，眼见着寻找皇太女无望，就有人动起了小心思。

先是有宫中宫人们说，瑾妃娘娘孕像不好，又在禁足，三天两头的请太医，明里暗里在指责皇后苛待瑾妃。虽说内宫与前朝是分开的，但架不住有心人放肆传播，很快不止宫中，连薄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皇后失了皇太女，现下连瑾妃肚子里的孩子也容不下了。

流言蜚语暗里传播汹涌，过了两日，终于有人站出来上奏，直指现下皇太女下落不明，瑾妃肚子里的皇嗣就尤为重要，恳请皇帝陛下解除瑾妃娘娘的禁足，好令她好好养胎。

曹国公自然是第一个跳出来附议的，瑾妃是他的女儿，上一回为了反对立皇太女，他还被打了三十大板，现下皇太女没了，她女儿怀着唯一的皇嗣，看谁还敢轻视他。

皇帝自然也是听说了传言，但是他与皇后夫妻多年，这段时间皇后一心扑在太宁失踪的事上，哪里还有精力去磋磨瑾妃，这流言空穴来风，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但皇帝如何想不重要了，皇太女失踪了太久，众臣都心思浮动，眼见有人开了这个头，自然是有墙头草跟着附议的，于是呼啦啦跪下去一群人，言辞恳切的求皇帝解了瑾妃禁足，就连左相宋城，也上了奏表。

眼见附议的人太多，皇帝也没办法，他皱着眉，到底是同意了。

朝上如何不谈，等下了朝，皇帝把李执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骂。

“朕叫你去找太宁，你找了吗，这眼见着十来天了，竟一点消息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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