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尘》
南衙将军容思迁得知消息之后,立刻赶来了宫中。
容思辰他们刚商量完如何调兵,正各自头疼,却听容思迁求见,皆是一头雾水。宋宣问道:“怎么,城防有事?”
徐如意说了始末。容思辰立刻严肃起来,他看了眼宋宣,宋宣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于是他对众人道:“两位中书令先留下,其他人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韩中梁还要说话,淮王却像看不懂眼色般,泰然谢恩,拂袖而去。赵知秋见淮王走了,笑而不语,拿上手炉也出门了。韩中梁见陈抱朴闭目养神,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紫宸殿内只留下寥寥几人,容思辰这才说:“请将军上来。”
不多时,只听外面步履沉沉,一人披甲而入,身上还沾着外头的雪。徐如意奉上截获的信件,容思辰看完之后,传给宋宣和陈抱朴翻看,他问话道:“素臣,你可知道尊夫人还在与贼首孙光祖通信?”
容思迁,字素臣。他回答道:“不知情。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容思辰道:“孙光祖是尊夫人的大伯,在她出嫁前,他们夫妇对她深为爱护,曾通书信也是人之常情。若是有,你说出来也无妨。”
容思迁决然道:“臣绝对不知此事!殿下有所不知,自从龙驾东移,东都防卫,实际就只有臣和仲仪一力承担,臣已经外宿将近半月,家中却有如此丑闻,实在为臣所不齿。”
陈抱朴喝了口茶,说:“素臣,你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然而这信里面什么也没写,不过说些家中平安、望伯父母安好的话,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任谁都能听出这话的用意,容思迁皱眉道:“写了什么不重要,写信本身就不对。就是不算叛逆,孙光祖也是贪墨的罪人,怎么能暗通书信呢?”
宋宣道:“你是如何得知禁中消息的?未定罪前,宫中不会派人前去贵府上滋扰。”
容思迁惭愧道:“太傅见谅,我母亲管家规矩大,若是家奴出去一定时间不回来,便要来告诉我,让我或打、或杀、或卖了。我得知此人被抓后,只得速速前来宫中,以防有心之人挑拨。”
容思辰听得又是一番头痛,只得招了招手,低声问徐如意道:“陛下醒了吗?”
徐如意摇了摇头,指了指墙上象征帝王的“松君”宝剑,示意他自行裁夺。容思辰只得说:“将军一片赤诚,为我等所共见。不过尊夫人暗通叛党,恐怕要先由大理寺带走一段时间了。”
容思迁却摇了摇头,面露悲凉之色,说:“不必了。这就是臣来禀报殿下的另一件事。”
“臣回去之后,当面质问夫人,她自知有罪,方才在我进宫的路上,家人传信,说她已经……”容思迁哽咽片刻,抬手掩面,低声道,“自尽了。”
“!”
容思辰霍然起身,难以置信:“何须如此?!何况那些信里也没写什么,本来就是莫须有……”
“殿下。”宋宣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起身扶起容思迁,让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既然如此,大将军请节哀,为尊夫人好好送行,方不坏她一片忠诚节烈之心。”
容思迁已经泪流满面,七尺男儿,哭得直不起身。陈抱朴冷眼看着对面,半晌,叹道:“这也太想不开了。将军,丧事好好办吧。”
徐如意看了看众人,适时说:“陛下还在休息,殿下今天也忙很久了,不然……”
“都散了吧。”容思辰疲惫道,“有事再议。”
等几位重臣离去,容思辰这才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长气。徐如意凑上前,问道:“殿下,要喝点什么吗?”
容思辰摇了摇头,无力地拍了拍扶手,说:“大监,我想静静。”
徐如意笑道:“奴婢只怕要扫殿下的兴呢。公主在外求见,已等了许久。”
容思辰立刻坐起来,说:“还不快请?思临……”
“怎么了?我看容思迁失魂落魄的,真查出什么了?”容思临扶着殿门进来,凌霄解下她的披风,搭在进门处。容思辰说:“若真有什么,他也走不脱了。我在想另一件事。”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容思临神色也渐渐冷了下来。环视四周,紫宸殿人来人往,都是服侍皇帝的侍从,于是她说:“哥哥,陪我出去走走吧。”
容思辰欣然应允,两人带了雪帽,裹着披风,一路出了紫宸殿。容思临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你相信孙夫人是自杀?”
“就是不信,才觉胆寒。”容思辰叹道,“这么短的时间,就处理好了一切,即便他未曾谋反,我也……不能信任。”
“英雄所见略同。”容思临颔首,“我来见爹爹,就是为了这事。”
“什么?”
“你们能放心东都如今的防卫?”容思临望着远处宫墙上落满寒鸦,轻声道,“容思迁……豺狼之质。韩淑就算是个好的,他父亲也未必是。”
“他们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但想必……你是说?”容思辰逐渐明白过来了,用气声道,“陛下?”
“陛下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这群人就不归你管了。”容思临语气尖刻,“你没想过?我今天忽然想起,都背后发凉。”
一只乌鸦扑地飞起,惊落一树白雪。容思辰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想过了。三弟如今天天都来请安,看得人背后发毛啊。”
容思临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容思辰微微一笑,说:“四个字——北山行宫。”
“北山行宫?”
“陛下如今尚有清醒的时候,身子不算太差。只要我们传旨,移驾行宫去将养,北山的防务就可以重新布置了。”容思辰道,“元卿也回来了,行宫比东都城小太多,等这个冬天过去,起驾回京,便无事了。”
容思临眉间稍展,叹道:“你这次倒是得了妙计。”
容思辰道:“当然,这一切的根基还是陛下龙体。我问过南太医,他说病情虽险,却是初发,算不上沉疴。若是保养得当,过了今冬,便又有几年安生。”
容思临敏锐道:“所以,这个冬天很重要?”
“没错。”容思辰忧心忡忡,“所以,本来也该去北山。南太医说,去温泉行宫养一养也是好的,东都不聚气,所以才久久不见好。”
容思临表示认可。容思辰为了不让她这么沉闷,便有意换了个话题:“怎么,你带着我走到后宫来干什么?母亲又不在。”
容思临抬起头,只见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过了三大殿,到了后宫门前。她苦笑道:“这不是要去看看韩昭仪吗。”
“韩昭仪……她找你?”容思辰知道妹妹和这位年轻的庶母是好友,于是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容思临却摇了摇头,否决了:
“孙夫人这一去,我也该去安慰安慰她。谁能想到,昨日还相谈甚欢的朋友,今天就没了呢……”
*
“听说孙夫人没了,我这才入宫去看看她。”入夜时,贾兰心方回,回来时手脚冰凉,神色也怔怔的。
容思临听她这么说,也没了谈兴,迟迟地觉出了悲凉之感。她望着窗外飘扬的大雪道:“她们是一道长大,虽是姨甥,却年纪相当,好比姊妹。如今一个去了,叫另一个怎么办?”
“何况阿滢她还有身孕。”贾兰心抿了口茶,凝视着灯火,不由得流下一行清泪,“今天哭得晕死过去,我吓得手忙脚乱,连跟着哭也顾不上了。现在又不太平,真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来做什么……啊,我失言了。”
容思临叹道:“你又拘谨了。不光是你,我也这么想。她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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