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尘》
贾兰心回公主府上后,容思临大怒,说要去清算这群人,被她死死拦住,只得作罢。两人晚上说了一夜他们的坏话,总算出了些气,直到慕如清派合欢来催,才灭灯睡觉。
这么着睡到了日上三竿,合欢又来叫她们起床。披衣洗漱间,合欢说:“兰心小姐,你知道吗,现在城里都传疯了,你昨天写的那篇赋,有人写了应和呢!”
容思临正洗脸,声音在帕子里闷闷的:“谁啊?这也敢写,写了什么?”
合欢笑道:“谁写的,不知道;写了什么,也不知道!人都说一大早起来就看见了,恐怕是半夜写的,用的字谁也不懂!”
“等等。看不懂的字?”贾兰心心下一动,想到了一个人。容思临显然也想到了,两人异口同声:“无事客!”
“我要去看。”贾兰心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蹬了鞋子,边小跑边系腰带。容思临忙丢下洗脸帕跟上,随手抓了两个点心,跟合欢说:“姑姑帮我们跟娘说一声!我们看完就回来!”
合欢还没来得及阻拦,两人就匆匆消失在了宫墙外。慕如清披着外衣出来,看着她俩消失,笑道:“又疯了。合欢,别管她们了,来帮我磨墨。”
容思临有一匹很漂亮的白马,说是她舅舅慕尘那匹名驹“不惊霜”的孙子,常佩金鞍,名唤“阳关雪”。放马的内监见到容思临就知道去牵它,它很亲昵地蹭了蹭两个少女,驮着她们出了宫门,朝芙蓉池飞驰而去。
芙蓉池墙外,人们已经围观很久,她们到时,正有两个书生在那儿捧着古书对着抄写,一个个字现查,查出来一个大家就叫一声好。可是金石文字本来就属私藏,没有家学渊源很难看懂,以至于这么久了也才零零散散认出十几个字。贾兰心跌跌撞撞地下了马,拨开人群,扑到墙边。
贾兰心帮宋宣翻译了很多年无事客诗文,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喃喃道:“就是他。”
只见映入眼帘的文字,和昨日贾兰心怒而挥下的文章各占一半江山,贾兰心的字高峻锋利,无事客的字古朴沉着。姑苏贾氏在南朝就是以金石私藏闻名,贾兰心一眼就看懂了,她轻轻摩挲着这些别人不懂的文字,倏然泪落。
一边笑着,一边哭着,她接过了书生的笔,不假思索地,一个字一个字译成今文。她运笔如飞,新的笔迹缠入旧的文字,仿若十指交叠,白云绕石根、秋水漫汀沙,一篇用词绮丽诡谲的应和赋浮现在众人面前。
那文章沾染了夜凉,掺杂着铜绿和烟紫,容思临读着,心里泛起说不出的震颤。
*
“不知道是谁写的?”
长乐宫中,陈贵妃正和淮王说话,只听侍女奉墨来报此事。她觉得奇怪:“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是半夜,也该有人看到吧?”
容思文在一边道:“阿娘,这也太出格了,谁敢出来认啊。”
“贾兰心那篇文章,昨儿有人抄给我看了,是写得好。”陈抱琴刮着茶碗说,“比我年轻时也差不多。”
容思文笑道:“阿娘这么说,可见她是真写得好。我还没看过呢。”
陈抱琴哼笑一声:“她不如我,她胆子还不够大。在外面写什么?要我说,直接冲上去献给陛下,谁还敢拦她不成。”
她本名叫陈宝琴,十五岁那年,她请求父亲改为“抱琴”,从此和兄弟们排一个辈数。苍川陈氏的家主当即应允,并且说,自己的几个儿子都比不上女儿,日后必是她走得更高远。若说大胆,陈抱琴的确最大胆。
容思文说:“阿娘,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陈抱琴瞥了他一眼,方才揶揄的笑意瞬间成冰。她淡淡道:“想走啊?不想听接下来的?我告诉你,这件事由不得你。”
容思文攥紧了拳头,却不知道向何处泄力。他闭了闭眼,说:“联名上书,要求废除科举,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读书写字,不还是世家子弟最擅长吗?”
陈抱琴冷笑道:“你懂什么。联名书都准备好了,不用落你的名字,为娘只是警告你一句,别去多生是非。这件事你舅舅会出头,你自己躲好就行。”
“不可能!”容思文霍然起身,“父皇为了这事筹谋多年,就算这次妥协了,之后寻个借口,这封联名书就是问斩名单!”
陈抱琴说:“你这蠢货。科举是陛下要的吗?不是!陛下要的是他自己的人,听话的狗!你知道人养了狗就会干什么吗?放出去咬人!第一个咬的就是咱们这些老亲戚,就是你舅舅!”
容思文反驳说:“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谁让他们自己有把柄?”
“你以为那么大个家族是好管的?”陈抱琴也站起身,“你管一个试试!别说别人,你自己去查查淮王府,肯定也有欺男霸女之事!你敢说没有吗?”
“我府上绝对没有!”
“做你的梦。”陈贵妃抬了抬下巴,“奉墨,告诉他,昨儿王府的管事来跟你说什么?”
奉墨说:“他儿子打死了侍女,叫我们给上都尹打个招呼,拿钱私了了。”
陈贵妃看向淮王,容思文一脸震惊。他说:“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事!”
贵妃冷笑道:“你这废物,人家求你,你只会让他受着。你有什么用?好了,赶紧滚回去,记着我今天说的话。”
容思文转身出门,步履飞快,低着头一个劲地走,侍从都快追不上了。走到一个拐角,他听见前面有笑声传来。倏然抬头,长风穿廊,捎起一段水色衣袂,飘飞若卷云,映在深红宫墙上,再过两步,两个少女映入眼帘。
容思临一身红裙,手腕上还缠着马鞭,被转角的人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道:“三哥!”
那水色衣裙的少女便是贾兰心,忙行礼道:“见过淮王。”
淮王勉力笑道:“你们这是才出去?大清早的。”
容思临说:“去看看无事客写的东西。”
淮王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无事客写的?”
容思临很喜欢这位笔友,闻言微微皱眉,有些不悦。贾兰心却抢先说:“无事客的字,谁认错我也不会认错,淮王可移步去看,正是那人的笔迹。”
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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