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声音，商晚心跳仿佛漏了半拍。

脚下刚站稳，手上便狠狠发力把人推开。他不像前几日在书房中那样用力，轻而易举被推得后退几步。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这几日，这个人的身影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自知道他是贺府的人，商晚便知两人不该再有交集。

她扫了一眼被树干遮挡的门框，压低声音冷笑道：“贺公子真是好手段，内廷也能随意进出。”

“季英殿被圈禁，皇城司要调人过来值守。”

他低垂着眼眸，张开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猜你会来。”

许是被欺骗的感觉一直压抑在心底，又或许在宫中为了不暴露身份，表面上刻意装作云淡风轻。

此刻再见到熟悉的身影，商晚嘴里的尖酸刻薄再也收不住：“猜我会来？贺公子找我一个小小宫女又有何贵干？”

“你不该在宫里。”

“我不该在宫里又该在哪？这一切不是都是拜你们贺家所赐？”

贺问澜却不受言语的影响，先前的胆怯被话语一刺，反倒上前半步。

“我猜你只要进了宫就一定会想办法见贵妃一面。但这宫里处处都是险境，我带你出去。”

“带我出去？”

商晚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向后推开背抵住院墙：“我如今的差事正是贺相安排的，怎么你们父子连这点小事也不商量吗？”

“你一个弱女子在宫中又能做什么？父亲那边我自会跟他交代。”

“我的处境不劳贺公子费心。”

廊外传来巡夜宿卫的声音，商晚心下才生出紧迫感，若是赶不上宵禁，恐怕今晚就得想办法再进轮回，她一定要见到长姐。

“你我二人原就不该相干，贺公子只管做自己的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放下话她侧身就要过去，却被一只长臂拦住：“我的差事就是在季英殿值宿，陛下下令不许任何人出入。”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商晚一时没收住音：“好一个不许出入，如今我已经闯进来了，怎么，贺公子要拿我下狱吗？”

“谁在那？”

声响惊动了打盹的看门太监，紧接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往这边来。

等他转过墙角，树下却空无一人，老太监挠挠头提起心开始在四处仔细巡视，到底没寻到人，才又打着哈欠退回门房。

山檐上的暗影中，商晚扒下捂在自己脸上的手，紧张的心跳下，方才的冲上天灵的情绪都被压了回去。

她这才惊觉平日的修养在面对他时总是忍不住失控。

等檐下静了好一阵，贺问澜才揽着她轻轻落到地面上。

向后推开理了理被压乱的衣襟，商晚冷着脸有些尴尬，半晌才开口：“多谢。”

压抑的情绪宣泄后，冷静下来方觉在宫中确实处处艰难，连此刻要怎么找到长姐的寝宫就是一个难题。

贺家的仇不会忘，她刻意地回避贺问澜对自己可能存在的心思。

细数他做的事——至少表面上没有一件对她不利。

自灯楼醒来一路到现在，一直求助于人的被动处境让她很不适应。

可账要算，路也要走。

眼下想要见到长姐，借他之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索性再进轮回时，他们两个还是陌路人。

打定主意后，商晚今天第一次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我要见长姐。”

原本就是知道她的目的才在这里守株待兔，贺问澜对她的话一点不意外，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般笃定的语气有哪里不对。

“贵妃的宫殿有侍卫重重守卫……”

不等他拒绝，商晚驾轻就熟地扯出他的袖口：“只要你带我见长姐一面，我便随你出宫。”

喉结动了动，看着仰头盯着自己的双眼，贺问澜心中的疑虑无论如何都无法占据上风。

到嘴边的拒绝，终究没说出口：“……跟紧我。”

两人一路穿廊过院，季英殿和商晚记忆中的门庭若市天差地别。

贺问澜腰牌在身，巡查的宿卫只当他带着宫女另有差事，懒得多问，自顾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宫内的主殿外只站了两个眼生的宫女，他上前假装言语几番便将人支走片刻，留给她溜进去的时间。

“我在这儿守着。”他抬头看看天色，“马上就是宵禁，最多一炷香。”

正殿里透出来的冷气已经让商晚心急如焚，顾不上再探查屋内是否有旁人，她推门便入。

往日锦绣堆成的寝阁里昏沉沉地，只案头有一盏将尽的小灯。

屋内果然连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地上散着几件没收拾的旧衣。

“长姐？”商晚试探性地唤一声。

案旁的人猛然抬头，商早瘦得脱了形，与前几日见过的雍容华贵判若两人，鬓边连一支素簪都没有。

素色的宫装更衬得她脸色蜡黄，唯有一双眼睛还撑着。

许是多次轮回早已让她麻木，先前从旁人口中听说了再多家中的消息，也没有亲眼所见来的心痛。

眼泪瞬间涌上来，商晚捂住嘴才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看清来人，商早先是一怔，随即扑到门边，见外面没人，两姐妹才对着落下了眼泪。

“晚晚……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语罢，看见她身上的宫女装束，商早便已有了答案。

她收回眼泪，抬头打量着商晚，见她虽清瘦了些，面色却不像自己这边憔悴，才略略放下心来。

“你在宫中，可有人为难你？”

两人一对视，商晚便知自己无需多言，伸手将长姐扶到桌案旁坐下。

衣袖下腕骨硌在她掌心，即使隔着一层衣料，腕上的骨节也摸得分明。

“这几日我需抄书便可，长姐无需挂念我。”

有心想要劝慰她几句，可长姐的眼神明亮，眼下时间紧迫，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商晚直奔主题：“宫宴那日你在御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想她竟问的是这个，商早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当日的经过。

“那日宴席未开，便有人来报乐队中混进了乔家的刺客。”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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