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
凉意浸满整座京都,宫墙琉璃覆着薄凉霜色,朝野看似风平浪静。谢渊在府中养伤,偶尔命人送几封书信,裴珩闭门蛰伏,张怀安和李全福也暂无动静。
华纾跟往常一样,时不时去养心殿请安。
“娘娘,今日天寒,要不要再加一件披风?”莞岁捧着一个描金食盒进入殿内,瞧着风大,低声问道。
华纾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风卷枝头,积了一地的落叶,除了几棵长青的绿植,其余的将近败落。
“也好。”她道。
宫中长长的御道好似没有尽头,每走一段路就有值守的侍卫。
晟元帝一向爱待在养心殿,华纾提着食盒进去。
“臣妾参见圣上。”华纾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柔和。
“起来吧。”晟元帝瞧见她来,面色柔和不少,招手让她靠近些。
“连日霜重,臣妾特意炖了燕窝送来,给您暖暖身子。”华纾上前将食盒放到一旁的梨花木几上,轻声回话。
晟元帝笑道:“爱妃有心了。”
他给一旁的李全福使了个眼色。
李全福便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掀开盒盖:“娘娘费心,奴才这便盛上来给圣上。”
晟元帝搂过华纾,让她坐在自己身旁,顺势温柔挽住她微凉的指尖。
华纾温顺落座,眉眼温婉低垂,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御案之上堆叠的文卷,边关、驿传一类的折子压在最底下,瞧不清上面字迹。
“说起来,朕方才正想着让人传你过来,倒是巧,你偏偏就来了。”晟元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道。
华纾眸光浅浅含着疑惑,柔声道:“圣上找臣妾,可是有什么事?”
“也无别事,只是想着念晴长大了,是时候为她考虑考虑良缘了。”晟元帝微微感慨,“念晴自小在宫中,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昔日绕膝嬉闹的小丫头,如今竟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到了该择婿婚配的年纪。”
华纾莞尔一笑,顺着话头轻声应和:“的确,郡主风姿卓然,确实也该找一良人。”
“嗯,”晟元帝微微颔首,“朕与她父母商量过,念晴从小就贪玩,脾气也大,京城中寻常的富贵子弟怕是入不了她的眼。你与念晴最为亲厚,平日她最是信你,也肯同你说贴心话。朕问问你,她私下可曾与你提过,有没有心仪的世家子弟?或是你看着,京中年轻一辈,谁最适配念晴?”
皇室郡主的婚配,从来无关情爱,只关朝局。
晟元帝即使对郡主百般疼爱,也不妨碍他借着这桩婚事,暗布朝局棋局。
“圣上疼惜念晴郡主,才会这般慎重。”华纾敛了敛眉眼,“只是郡主性子素来鲜活坦荡,最是厌恶拘束。依臣妾愚见,郡主终身大事,倒不如放宽些,让她自己挑选合眼缘、合心意的良人。”
“郡主虽说爱玩了些,但素来眼亮心明,看人也是极准的。”她委婉解说。
半晌,晟元帝低低笑了声,捋了捋华纾额前的发丝:“你倒是心思细腻,处处替她着想。”
“臣妾只是不愿委屈了郡主。”华纾垂眸浅笑,温顺如初。
“也罢,就让她自己做主吧。”晟元帝松了口,手轻轻覆在华纾发顶,动作温柔缱绻。
“外头风大霜寒,你一路过来也累了。”他柔声道,“别急着回去了,今日无事,你留下来,陪朕一会。”
“好。”华纾轻轻应下,身体力行地往晟元帝身边靠了靠。
那一夜养心殿格外静谧。
夜半更深,她才从容告退回宫,长信宫灯火寂寥,一夜无梦。
整整一宿,京都是死寂的静。
等东方鱼肚白浸透云层,天空洒下久违的阳光。
华纾晨起梳妆,换上朝月软缎宫装,插上鬓边珠钗,收拾好妆容。
钟声三响,震彻皇城。
本该辰时初鸣,可此刻天光刚亮,足足提前了一个时辰。
“娘娘,楼兰使团……提前入京了!”莞岁快步来报。
城门大开,异域队伍浩荡入城,首尾不见尽头。
数十头高大骆驼稳步踏过,串串银铃叮咚作响,清脆空灵,混着异域独有的风沙声,把整座素净清冷的皇城,硬生生染出一抹来自关外的凛冽杀气。
整支队伍最前方,骆驼背上,立着两道夺目的身影。
一眼望去,就可知他们是楼兰王族中了不得的人物。
左侧的男子身形极高,肩背宽阔挺拔,一身窄袖胡袍,滚着沙漠金沙织纹,粗砺张扬。乌发半束,余下发丝随意垂落颈侧,肤色是常年烈风晒就的颜色,野性散漫。
右侧的女子身着绯红胡裙,鬓边垂着细碎玛瑙珠串,腰间束银链长鞭,一双凤眼狭长上挑,五官浓烈明艳,美得张狂。
如同风沙绝境里,独自开出来的艳色荆棘。
沿街百姓纷纷探出头,目光尽数凝在二人身上。
“这大晟皇城,看着恢弘规整,也不怎么样嘛,还没白龙堆的旷野半分痛快。”赫兰月弥立在驼舆高处,迎风微微眯眼,居高临下地扫过街坊,鼻尖轻哼一声,“哪像我们楼兰,天宽地阔,风往哪吹,人往哪走。”
处处规矩,处处束缚,连风都吹得拘谨,真没意思。
赫兰漠烈侧首看她,眉眼卸去大半冷硬,低声开口:“就知道你看不惯中原这般条条框框,早说你不用来……”
“阿哥!”赫兰月弥微微跺脚,不想听兄长的唠叨,“我若是不来,让你一人在这京华虎狼窝里周旋,我才放心不下。”
赫兰漠烈看着她气鼓鼓却又真心惦念自己的模样,不禁笑道:“我自幼往返边境,行走诸国,什么场面没见过?倒是你,在家娇纵惯了,干嘛跟着来受委屈。”
“我才不娇纵。”赫兰月弥偏过头,绯红裙摆随着驼身轻轻晃动,“我在楼兰也能独当一面,骑马射箭,巡查部族,哪样比你差?再说了,大漠风沙我都熬得住,不过是待几日京城,哪里就受委屈了。”
赫兰漠烈低低笑出声:“是是是,我的阿妹最厉害!”
“但是,”他话锋一转,提醒道,“别忘了,我们这次入京是有正事的,别只顾着贪玩乱跑。”
“我知道了,阿哥,你已经说了好多遍了,我又不是傻子,记得住。”赫兰月弥懒懒道,一副不要拿我当小孩子的表情看向阿哥,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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