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之下,娇花难折》
沈鹤元走的时候,谢岁宁甚觉牙疼的追了出去。
“沈典薄且慢。”
“柳姑姑啊,倒不是咱家嘴碎,你如今不至于做何事都拉上咱家吧?”
“那只怪沈典薄倒霉,每次都往这事儿点子上撞,正瞌睡呢,你这个枕头就来了。”谢岁宁往前一步看着男人的眼睛说,“是皇上派的差事,并不是我非要扯上您。”
沈鹤元抬头望月,呵——了一声。
“流言蜚语,此事可大可小,典薄可有什么章程?”
“没,我只是个打下手的,柳姑姑莫抬举。”
谢岁宁看着这个昔日让她亲了还想亲的男人,此刻恨不得一拳把他捶哭。
沈鹤元面上淡淡的,手在袖中却很是欢快的敲敲打打,松口道:“顺藤摸瓜,柳姑姑听过吗?”
“又或是,按图索骥。”
“再不然,剥茧抽丝也行。”
谢岁宁抬手打住说:“我知道了,不就是循迹追查、穷源究尾、由微见著么,这话好说不好做,沈典薄别卖弄了。”
“你今日不抓了两个么,且问他们听谁说的?就再往上查,如此一级叠一级,周而复始。”
谢岁宁皱眉:“且不说这法子可不可行,就这工程量,我上哪儿找人手,又是抓人又是审讯,半个皇宫的人只怕都脱不了干系。”
沈鹤元转身:“柳姑姑,你忘了咱家是做什么的?”
沈鹤元,沈无,沈典薄,明里管薄册和密谕传递,暗里整理卷宗,罗织罪证。
更不为外人所知的,李曜见不得光的事,会交由他来秘密处置,比如一年前暗夜里的那颗人头,又比如他身上那些或浅或深的疤。
谢岁宁抬头,她此刻很想亲口听他说,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可一抬眼,只看到,空荡的院,四角的天,皎洁清冷的月,和那个——不知所踪的人。
谢岁宁走出坤宁宫站在长长的宫道只看到男人孤寂的背影,酸涩的难过涌上心头,她决绝转身不敢再多看一眼。
如今,很好。
以柳淑儿的身份还能跟他凑趣斗嘴,隔三差五见上一面,如此...她不该再多奢求什么。
谢岁宁已经死了,有关她和沈小将军的一切过往都已经留在了过去,留在了诏狱地上的那滩暗红,她现在是一个赎罪的罪人。
沈鹤元在谢岁宁转身离开的瞬间也停下了脚步,站立许久才缓慢转身往后看了一眼,手指紧紧嵌进掌心,他今天晚上又冒进了。
刚回到司礼监的直房,王贤就踹门而入,阴沉着脸重重甩了沈鹤元一巴掌:“沈无公公,您真是好快的腿啊。”
这动静吓的几个小太监腿软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王贤随手把桌子上的茶盏扫到地上,怒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小太监们躬身慌忙退出,关上门的瞬间瞧见沈鹤元给王贤跪了下来,几人不敢再多看,也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司礼监此事不是什么秘密,皇上重用沈鹤元,外人瞧着的确如此,可内里,这位沈典薄可没那样风光,这不,被王贤这个随堂太监又骑到头上打骂,竟也是不敢还手不敢还口。
王贤扒着门缝往外瞅了又瞅,确定周围干净了后,从袖中摸出黑色的马鞭就往沈鹤元身侧的虚空处抽。
还破口大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什么活都抢着干?”
“既然这么喜欢在皇上面前露脸,那我就让你露个够。”
“边关天降祥瑞,如此喜事,掌印都还没过问,你就巴巴的跑去找皇上,怎么?你当掌印死了吗?还是你想取而代之?”
鞭子越抽越响,骂的也越来越难听。
沈鹤元抹了把脸,王贤捂着嘴羞勉的往后退了退,低声说:“今日梅子太酸,口水略多了些。”
看了眼窗外又压低声音凑过来:“皇后流言一事,奴才是来劝您不要插手的。”
说着又起身朝着门口骂了句:“服不服?不服咱家今日打死你。”
“背后之人是谁?”
“周江北!”
沈鹤元诧异挑眉,怎会是他?他三个月前才把他哥周江南摁杀在睡梦中,周江北这段时间到处奔走,一副誓必要把此事彻查到底的样子。
多年未动的关系也全都动了起来,耗费大量财力人力去追查周江北的死,李曜还阴阳怪气提醒过他让他日后可要小心一些。
沈鹤元面色凝重的盯着地面,往事沉沉、千千叠叠,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当初沈家被抄家前,是周江北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潜进府想带沈安走,只为保他沈家一条血脉。
无奈的是李曜算计太过,沈府上到多少人,下到养了几条狗几只猫,他都一清二楚。
大厦将倾,父亲不愿再连累无辜,周江北那日满脸胡茬哭着被相熟的同僚悄悄拖了出去。
后来,沈鹤元被阉入宫后,周江北还托人给他递过话:若有不便之处捎个信,他周家定尽全力相助。
当然,这个周家是不包括周江南的。
两年的时间,沈鹤元查到最重要的两条线索最后都是断了周江南手中。
当年沈家谋逆投敌案,被做的很潦草,到处都是漏洞,最后被直接定罪的关键铁据就是从父亲书房搜出的亲笔书信以及敌国探子的亲口指正。
沈家五百六十三口人死的冤,可李曜根本就不在乎,一个亲手把自己父皇吊死的谋逆之人,他又岂会害怕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可沈鹤元就是要查,冤案也要冤个明白,他一直查跟父亲笔迹一模一样的那些书信、查那几个敌国探子。
呼之欲出的真相都断在最后的临门一脚,沈鹤元那段时日几乎要崩溃,翻来覆去的煎熬,日也恨,夜也恨。
他一天也不能再忍受周江南还好好活着这个事实。
李曜多疑,他不过是让周江南会友人时醉酒不小心说漏了些许当年沈家谋逆的事。
帝王就动了杀心,沈鹤宁当然乐得动手,不过两年,李曜用他这把见不得光的刀已很是顺手。
王贤又猛抽了几鞭子,提醒他回神后说:“您今日突然去坤宁宫做什么?不会真是想去送奏报吧?”
沈鹤元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下,只说:“我不去这查流言的差事怎么会落在我身上。”
王贤看他的眼神立时又火热钦佩起来,只觉得他算无遗策。
沈鹤元不自然的眨眨眼,他当然不会说是担心那个叫柳淑儿的宫女才去的,他了解李曜,只怕他会迁怒,才会找个由头就跑了过去。
却不想,他的阿宁其实并不需要他。
这个念头一起,沈鹤元心头梗梗堵堵的难受,他不太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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