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岁宁不知怎的，心头一松，梗着脖子说：“典薄不信的话大可以直接掿死我，现在，立刻，马上。”

沈鹤元后撤几步，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门外有人喊：“沈典薄？你在何处？皇上找您呢？”

谢岁宁笑着站起身，作势要去开门，沈鹤元捂着她的嘴直接把人摁回墙上轻喝：“找死。”

可是瞥见的却是这个女人戏谑的双眸。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他松开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不再看沈鹤宁拉开门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我还会再找你的，且看那王庸能不能护住你。”

谢岁宁整理好衣服往坤宁宫的方向赶，只是一想到要擦青石板，心里又一阵暗暗叫苦。

到地方跪地刚擦了不到一块砖，就看见远处来了十几个太监，跟领头的不知说了什么，领头的就挥手喊她们走，说这里不需要她们了。

回到尚宫局后竟又得了赏钱。

过了腊月十五，宫里便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一是临近年关，二是帝后大婚的日子敲定了——腊月二十八立春之日。

只是皇后人选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而是偏远之县的县丞之女，姜乔。

朝野内外议论纷纷，上京那些个本想把女儿送进宫博个前程的大人们颇有微词。

被李曜一句：“哦，那不行朕皇位给你们坐？你们就爱立谁就立谁。”

没人说话了。

谢岁宁从知道姜乔出身这一天就开始在等了，直至姜乔带进宫的贴身嬷嬷亲自来尚宫局挑人。

所有新进宫教过规矩的宫女一排排站着，脸上难掩跃跃欲试的野心，特别是平日里自觉有几分姿色的更是满脸喜色。

谢岁宁站在第一排低眉顺眼、没什么太多存在感的站着。

姜乔身边的这位钱贞英嬷嬷她早已打听清楚，身体不太好，还千里跋涉陪着自家小姐进京，只怕是那姜家再也派不出别人。

“你，叫什么名字？擅长什么？”

“这位啊，蠢笨的很，什么也不会。”赵嬷嬷率先抢答。

钱贞英神色微敛，又看向另一个容貌不显的宫女：“你呢？可有何特长？”

宫女俯身行礼说：“奴婢识字，读过几年书。”

钱贞英挪步往后走，又挑了几个问询，答案是擅长烹饪、会唱小曲又或者是新奇的会调教动物或会武之类的。

钱贞英又站回前面，目光沉沉的扫视，显然是一个都挑不出，没一个满意。

赵嬷嬷立在身侧，露出极淡的讥笑，面上依旧恭敬的说：“第二排的那个小燕还有第五排的春玲，都是近些日我瞧着不错的。”

钱贞英看过去，是不错，长得都不错，她不说话，也不搭腔。

赵嬷嬷面子挂不住说：“这些宫女娇花一般，奴婢瞧着都还是不错的，不知钱嬷嬷想要什么样的？”

“钱嬷嬷是代表皇后娘娘来的，她要挑的自是皇后娘娘要选的，赵嬷嬷这话是不是僭越了些？”谢岁宁往前一步，抬头看着赵嬷嬷，“嬷嬷您该换下一批过来给皇后娘娘挑选。”

“啪！”赵嬷嬷重重落在一掌，说：“我这就教教你何为僭越？”

谢岁宁低头不见怒色道：“奴婢谢嬷嬷赏。”

赵嬷嬷还想抬手，钱贞英挡在身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柳淑儿，猎户之女，除了会做粗活，别的无甚特殊。”

“嗯，如此，伺候娘娘便就够了。”钱贞英掏出帕子擦了擦谢岁宁嘴角的血说：“劳烦姑娘再挑几个人跟我走吧。”

谢岁宁慢慢直起腰杆，缓缓转身，挑了几个平日里不爱生事的。

路过赵嬷嬷时停下，蹲身行礼：“奴婢告辞。”

回去的路上钱贞英走了没几步就喘的厉害，强忍着咳嗽给谢岁宁交代：“我们姑娘是个和善的，只要尽心伺候，不生二心，你自会有大前程。”

行至坤宁宫，只见一位身形丰腴着烟霞色宫裙的女子立在院中，一转头，眉眼间尽是英气。

“嬷嬷，你终于回来了。”姜乔笑着跑过来，“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

钱贞英板着脸把她扯稳：“姑娘，又忘了。”

姜乔撇嘴不服气的又故作端庄模样，眼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谢岁宁一行人。

谢岁宁率先跪地：“奴婢们是新来的宫女，今日有幸被嬷嬷挑选过来伺候皇后娘娘。”

姜乔打了个响指：“赏。”

钱贞英闭眼叹息，扶着姜乔往内间走，回头又招呼谢岁宁一起进去。

“皇上有口谕，坤宁宫一切事宜都由娘娘自己心意，我们姑娘不喜人多，来上京时也只带了我一个，从今天开始，柳淑儿你就是姑娘贴身伺候的大宫女了。”

谢岁宁跪地惶恐叩谢，忙表忠心。

“嬷嬷，你是不是仓促了些，我听说这大宫女最是重要，万一没挑好回头坑害我该如何？”姜乔看着谢岁宁毫不避讳，“要我说，多历练些时日。”

谢岁宁忙跪地说不敢，心道这位娘娘真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直性子人。

钱贞英又咳了几声，无奈道：“我也知仓促，只是我知我时日不多了，能撑到姑娘大婚已是极限，我……只盼着不要客死他乡就足够。”

姜乔扶着钱贞英的后背帮她顺气，眼眶通红。

谢岁宁起身瞧着这对主仆实在是可怜，明明衣着鲜亮，满头珠翠，可她就是觉得可怜。

“嬷嬷安心养病，既然得了娘娘和嬷嬷的信任和厚爱，奴婢便定不会辜负这份看得起，我不敢保证能让娘娘在这宫里过得有多顺遂，但我能保证，只要我在一日，就不会有下人凌驾在主子头上这种事。”

“往后坤宁宫的一切事宜都严格按照宫规运行、处置。”

谢岁宁抬头看着钱贞英说：“嬷嬷，尽可——放宽心。”

钱贞英欣慰点头，握了握谢岁宁的手就出去了，留下满脸不舍泪痕的姜乔独自面对谢岁宁。

谢岁宁唤人打了盆水，一点点把姜乔的脸擦干净说：“娘娘，奴婢重新帮你梳妆，今日帮您装扮的宫人等下要罚，重罚。”

姜乔说：“为何？”

谢岁宁把她头上的珠钗一根根拆下道：“一是不合规矩，娘娘和皇上还未正式成婚，您的常服上不可出现翟鸟纹，还有这龙纹凤羽的步摇，也不该现在戴。”

还有……谢岁宁没再说，谁家皇后娘娘满头金簪翡翠和珍珠的，俗不可耐。

一看就是有人想故意看她出丑，欺负她出身低来自偏远州县。

姜乔不傻，一下子就听懂了，不免多看了谢岁宁一眼，这些事情钱贞英不知道，没人提醒，她便更不懂了。

只是谢岁宁给她妆扮完，看着铜镜里那张脸，忍不住暗自心惊。

若她没有涂两年换面孔的黑膏药，若她还是谢岁宁那张脸，那肯定跟镜子里姜乔的脸有七八分相像。

李曜……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谢岁宁不觉得李曜是因为喜欢她放不下她才会找了个替身做皇后，明明当初她也用此求过他，他是不屑一顾，甚至恶心的。

那如今把姜乔这张跟她相似的脸放身边又是为何？谢岁宁想不明白。

傍晚时分，沈鹤元奉命来坤宁宫送东西，皇上晚间吃的五味蒸鸡不错，让御膳房给姜乔送一份。

这种小事不用沈鹤元亲自跑一趟，但皇上点名让他——亲自来。

“有劳沈典薄跑一趟，赏。”

谢岁宁抓了一把小金豆给沈鹤元，男人才把目光从姜乔的脸上转移到谢岁宁身上。

“柳姑姑好手段，几日不见，已经能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了。”

“多谢沈典薄夸赞，奴婢定能多吃三碗饭。”

沈鹤元不喜欢这个叫柳淑儿的宫女，伶牙俐齿、狡黠机敏的样子不该出现在这样一张脸上。

这坤宁宫以后还是少来，皇后娘娘是那样一张脸，身边伺候的宫女又是这样一张脸。

沈鹤元谢恩走出没多远，谢岁宁又追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份桂花糕说：“这是娘娘亲手做的，劳烦沈典薄带给皇上尝尝，是我们娘娘的一点心意。”

沈鹤元无声接过，不小心碰到的，却是谢岁宁温热的指尖，他犹如被亵渎的抽回手，谢岁宁笑：“沈典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不知羞耻，诡计多端。”沈鹤元转身又说：“我迟早扒了你的面皮，看看你是鬼是妖。”

谢岁宁站了几息，转身回去，今日事多，这坤宁宫空置太久，除了一应陈设是新的，宫女太监什么也都是新的。

李曜到底还是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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