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人生还有什么不圆满，以前大抵是没有，而如今……沈鹤元惟愿谢家阿宁还能活。

他仔仔细细的问：

“阿宁为何会无缘无故去玉皇阁？谢叔父明知她脚有伤又为何放她独自一人去那偏僻之处？”

“她去之前都说过什么？做了什么？”

“南郡王和谢叔父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谢忠卿知道沈鹤元不好瞒，来前早已想好说辞，只是眼下被他步步紧逼的问询，免不得一颗心还是紧紧提了起来。

阿宁说过，若能瞒得过沈鹤元，李曜那边自是也能瞒天过海。

只有他信了，李曜才会坚定不移的也相信她是真的死了。

“大前日阿宁得皇上召见后，回府便病了，高热烧至快天亮，醒了之后就一直在哭，她说她在宫里见到南郡王从你房里...”

谢忠卿叹气不忍往下说，看了一眼沈鹤元，他从这个在崩溃边缘的少年将军眼底看到了不可置信的迟疑。

他不知那意味着什么，背过身扶着假山继续说：“阿宁哭的伤心，跪着求我一定不能放过那南郡王，我心理虽深深知晓此法很是不妥，可我近日也实在被这一桩桩无能为力的事快逼疯了，很想为你们这俩苦命的孩子做些什么，前日便狠狠在朝堂狠狠参了南郡王，我们俩当堂就闹了起来。”

“我想过南郡王不会就此罢休，可我万万没想过他会直接朝阿宁下手。”

“昨日一早阿宁说近日事多，玉皇阁僻静，她想去那里呆一段时间，我自是不放心，可我的女儿我又岂会不了解，她心里苦，我不愿在此等小事上再惹她不快。”

“鹤元贤侄——我悔啊，我千不该万不该放她一个人去玉皇阁。”

谢忠卿掩面而泣，他的担忧和难过都是真的，即便准备万全，玉皇阁那万丈悬崖，他如今也是很没底谢岁宁到底如何了？

只盼着忙过去这段时日，所有人都放下戒心，他也能好好探听一下女儿的真实消息。

沈鹤元摇头，不对，哪里都不对。

“僻静的地方那么多，阿宁为何一定要选玉皇阁，她可以去城外别庄，或者景色雅致路也好走的观音殿都可以，为什么偏偏就是玉皇阁？”

谢忠卿说：“阿宁说你曾经带她去过那里，有间房能看到云海翻涌，万重山千层峦亦很是震撼，她见不到你，想再去看看那里的景致。”

沈鹤元眸中的不可置信越发浓郁，他想起第一次带她去玉皇阁的场景，推开木窗阿宁就被似是虚空的美景吸引了，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连忙把她从窗边捞回来，他还训斥她说：“小心脚下的万丈悬崖，掉下去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阿宁笑着回他：“若真有那一日，你沈鹤元必须一辈子想着我，不许把我忘了。”

沈鹤元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个声音——完了，腿软的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大口喘气。

阿宁是故意去那里的？

他又摇头，不会的不会的，阿宁怎么舍得？

沈鹤元又把谢忠卿的话一字一句的和大前日所有的事串在一起回想，阿宁进宫，在他门房外放火。

然后——然后南郡王骂骂咧咧就出去了。

他呢？他关了门不见她？之后呢？他还做了什么？

他干呕了，因为南郡王说很多污言秽语、下流之言让他太反胃——他让他以后每个月陪他一天，骂他是小太监，再端着有的是办法折辱他。

想到此...沈鹤元只觉得阿宁那日放的火在他心里噼里啪啦的炸开了。

谢忠卿说：“我已查明了，南郡王那日出城就是冲着阿宁去的，现下南郡王妃死咬着说是我们设计害死了南郡王，此事，我亦不会善罢甘休。”

沈鹤元无力的蹲坐在地上，满脸死灰绝望，是他——

竟是他——真的是他——害了阿宁，如果大前日他打开门见她一面，把话都说清楚，那阿宁就不会误会南郡王在房里对他做了什么。

是他，都是他什么也不说把阿宁害死了。

谢忠卿看着沈鹤元惨白一张脸，吓得赶忙伸手扶他：“鹤元贤侄，你可要保重啊。”

沈鹤元摆摆手，从地上挣扎起身，失魂落魄的头撞在假山角上，他不觉疼痛的接过装着嫁衣的锦盒往前走，没两步又退回：“谢叔父慢走，我...杂役房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谢忠卿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着沈鹤元走了十丈不到又摔了五六次，他站在身后袖中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甚至还转了要不要把实情告诉他的念头。

走了一步又猛然惊醒，说了，一切就前功尽弃。

他把脚又收回来，喃喃道：“他八岁就随父上战场，这点事...能受得住，一定还受得住。”

可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他也不知道了。

沈鹤元很平静的一路走回去，没有人发现他出去，也没人注意他又回来。

他静静的坐在房间，把锦盒放在稻草铺就的床榻上，打开，正红织金的料子是他找了十几个人专门为大婚织的。

可是衣服针法却略粗糙，上面绣的缠枝莲花图样也很丑。

沈鹤元的手轻柔的抚上去，哑然失笑，一看就是他家阿宁的手艺，她很是不擅女红。

昔日为给他做御寒的披风，手指扎的这根流完那根流，最后不知是披风的红还是她的血染红了披风。

真好啊，那时真好，他总是翻墙而入、偷偷钻进她的床榻，俩人亲的嘴都肿了也不忍分开，一天天盼着何时才能成亲，何时才能娶他的小阿宁。

沈鹤元的笑又一点点僵硬，即便被处以宫刑，他也始终带着幻想和希冀，盘算着他日若大仇得报，他还能...

即使是奢望，即使知道不可能，可他觉得自己还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和可以继续坚守温情的缘由。

可现在...

沈鹤元把自己蜷了起来，阿宁，他可怜的阿宁...

王贤是夜里来的，推开门就被黑压压的沉闷压得喘不上来气，点了烛火和炭火，可只觉得这屋里更冷了。

他把带来的糕点放在沈鹤元跟前：“将军，你吃些吧，日子还长呢。”

杂役房管事告诉他沈鹤元晚饭也没出去吃，他扒着木窗看了好几次，他这一个姿势已经许久没动过。

王贤叹气，努力想把难过的心绪压下去，可一开口，又还是忍不住哽咽：“谢府三日后要给谢三姑娘发丧，陛下已经交代我师傅届时去送一送，我会想办法那日也跟着去，将军...可有话要我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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