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又在勾引我了》
当天晚上,一点,外头夜猫子都不叫了,向野的眼睛还睁得滴溜圆。
恩恕那两个字一出口,就跟自带无限循环播放模式一样,三不五时就在他耳边回放。
想啊。
他当时就很想抓着恩恕质问:你想个屁,你个死渣男,你忘了你是那种被我亲一下就会吐的钢铁直男吗?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这个话?你有没有男德?你有没有操守?
但是他看一眼恩恕当时低着头,很腼腆,还有点忐忑的小模样,就没那气势怼他了。
恩恕不仅那一时很害羞腼腆,他这状态持续了一整天。
向野也就跟着怂了一天。第二天恭恭敬敬又把人请去作曲室。
这回不仅八楼封了,九楼的楼道区域也给封了个严严实实。别说是人,连只苍蝇都看不到恩恕的半根头发丝。
向野则持续陷在“想啊”这两个字编制的迷幻泡泡里。
下属跟他汇报方案,他“想啊”。
导演跟他讨论剧本和投资,他“想啊”。
连他远在海外的哥哥主动放权,催着他多去恩氏的其他子公司熟悉业务,他脑子里都只有“想啊”。
憋到第二天半夜,眼看着又要熬一整个大夜。他终于憋不住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连夜来到了恩恕的房前。
向野过来时还记得要敲门。但是恩恕搬进来之前,这间主卧一直是他在睡。肌肉记忆让他直接握了门把手。
没有任何阻力,门刷一下就开了。窗帘大开,过分皎洁放任月光照亮床上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睡衣领口开老大的恩恕。
恩恕,一款敢在曾经的同性追求者家里睡觉,不仅不锁门,还不好好穿衣服的,狂野直男。
向野绕过床,将大开的窗帘拉上一半,行动间,意味不明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床上的人。
月光照亮恩恕的睡颜,冷白的肤色在微光中透出如珠如玉的质感,让他像迷失在人间的年轻神祇,悲悯,宽恕。
但月影又锐化了他的五官,施予他冷艳又神秘的气质,让他在某些特定的角度好似花妖艳鬼,邪性,纵情。
向野是来兴师问罪的,但看了一会儿就打消了叫醒他的念头。视线定格在那肿胀的,青紫的右脚踝上。
向野在床尾处就地盘腿坐下,打开手电筒细细照他脚背上的青紫。而后取了管软膏,沿着经络的位置一点一点涂,从脚背涂到脚踝以上。
又在他脚踝附近,手法细致地摸过去,凭着自己学过医的经验找穴位。
这只脚能重新行走或许只要一个月,但在未来几个月内都需要精心的养护。
止痛,消肿,预防韧带再度损伤,揉开成团的经脉,恢复肌肉的力量,乃至预防好脚的代偿,随便哪样没做好,都可能让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跳舞。
向野轻轻托着恩恕的脚,给他穿上护具。
这不仅仅是恩恕的脚,也代表着他的舞台,他的梦想,那个他也为之一起努力过的梦想。
他曾无数次在流淌的岁月中,看恩恕用这双脚跳跃,起舞,一步步从练习室走到台前,收获欢呼与荣光。
也在小小的封闭的宿舍里,无数次给这双脚上过药,挑过血泡。
摩挲间,向野感觉自己被他托在掌心的脚踝,动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向野早就忘了这是他自己家,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来问罪的。
他表现得像是来偷香窃玉,还被逮个正着的西门大官人。歘一下把人脚搁回床上就要跑。
但恩恕清醒异常的,没有一丝鼻音的声线在卧室里响起:“先别走,向野。”
恩恕借着月亮的微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来:“你这两天都躲着我。我想找你说话你都找借口跑。”
向野内心愤懑非常:年少无知就遇到顶级渣男,惨遭玩弄羞辱。如今再遇到,当然要拼尽全力抵抗逃跑。
难道还跟以前似的,对方稍微勾勾手指就凑上去自取其辱。
他正回味昔日前车之鉴,恩恕仿佛跟他共脑似的,膝行两步来到他身前:“不止这两天,细算下来你躲了我八年。就因为你把我亲吐了的事吗?”
黑历史被重提,向野的内心晴天霹雳。他要是个猫科动物,此时已经炸毛成一团绒球。
“就?”
这是萦绕了他八年的心理阴影。
是他每次看到恩恕的脸,都会脑内自动回放的,挥之不去的阴影。
偏偏恩恕还越来越红,街道上,商场里,随处可见他的脸。
真是太气人了!
“哥们,你亿万粉丝的梦中情人,爱啊喜欢啊这样的话听到耳朵都长茧子。你当然觉得这是小事。”向野火气上来了,“但那对我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你吐那一下,是在践踏我,你不知道吗?”
恩恕跪坐床畔,仰望着他,听他控诉。那副姿态其实是很温顺,甚至带着一点谦卑的。
但他在向野心中依旧是一只怪兽,一座难以攀越的高山。危险而高不可及。
向野心绪难平,胸膛快速起伏:“我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你,我憋了一年了才说出来。我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我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恩恕眼睛陡然睁大:“有一年?”
“你别打断我。”向野凶他,但讲话的内容和气势严重不匹配。“我想我两这么多年了。你如果舍不得跟我断交,你就会装傻,哄着我继续跟你当兄弟。如果你舍得,你也会过一阵再找机会疏远我。”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不仅当面,当场,立刻拒绝我。你还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觉得我恶心。”
恩恕跪坐起,试图插话:“不是因为恶心。”
“你个渣男你给我闭嘴。”向野上头了,言语要是武器,他早把对面突突死了,“不是觉得我恶心你跑去吐?你妊娠反应啊?我亲你这一下让你怀孕了?”
恩恕低头,不自在地搓搓耳朵:“真不是因为恶心。”
向野拿起枕头砸他:“前一天我还是你嘴里最喜欢的弟弟,后一天我就变成让你恶心到想吐的死gay了。”
“我两这关系,你再崆峒你好歹忍一下。”
“而且不是你主动让我亲你试试的么,你怎么好意思崆峒?”
他把恩恕砸回被窝里去,越想越来气,一个膝盖撑上床沿正要乘胜追击。
恩恕却夺过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枕头,抱在了自己胸前。
他下半张脸躲在枕头后边,只对向野露出一双天生含情眸。清澈水润,眼波流转。
只一眼,“含羞带怯”四个字撞进了向野的心头。
他愣住了,一下子忘了要趁胜追击声讨渣男。
“真不是因为恶心。”恩恕就保持着这个斩男的姿势,小声道。
向野音量不自觉跟着放低:“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紧张。”恩恕躲开向野的视线,清了清喉咙,“我那时候刚刚出道,压力大到有躯体化症状。你突然跟我告白,我感觉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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