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当白客入睡后再次抵达墨瑞托。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街道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空气里飘着花香和烤点心的气味。

她习惯性抬头，向坐在钟楼高台上的普米时尔挥了挥手——那个黑色的身影也朝她挥了挥手，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

然后她迈步朝着墨瑞托主城里，那条正在举办春宵节花车巡游的街道走去。

之前白客听学园讲师在编织课上随口科普：春宵节是墨瑞托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庆祝冬天结束、春天到来。

街上张灯结彩，到处是鲜花和彩带。人们穿着鲜艳的各式服装，笑着闹着，像一条条流动的彩虹。

不在天上宫阙，在地上人间，触手可及。

街边间隔陈列着许多为庆祝春宵节设立的展示架：

有中国的剪纸和皮影，红色的纸花在和煦的风中绽露笑颜；鞠球玲珑，灵敏跳动于孩童中间；五彩的丝线编织成精致的图案。白客还注意到，除了她眼熟的传统制品以外，居然还有曼海蒂手绘的体验展位，围观的人们手上画满繁复的花纹，白客此前只在书里见过那些图案；还有售卖琥珀制品的摊位，琥珀色泽丰润，在阳光下泛着的光彩不输其他任何宝石；有各种风格的面具，金色的、银色的、青铜样式的、木雕傩面、缀满羽毛和亮片的；甚至还有纸莎草画的展示区，描绘了古老的、启发人智的神明形象……

每一个展示架前都围着人，惊叹声、讨论声此起彼伏。

白客正看得入神，却听有路人的惊叹声接连响起。

“天哪，你们看那匹马！”

“那不是真的马吧？等等，这……这一整匹不会都是木头做的吧？”

“它的步伐和动态，看起来跟真马没差欸，这是能用魔力回路做出来的效果？”

白客听得越发好奇，在栏杆前顺势转身，向身后的通行道望去——两匹高头大马沿着供载具通行的路，逐步走近她这边的方位。随着距离拉近，她定睛一看也瞪大了眼睛。

那其中一匹竟然是一只榫牟构造的带翼独角天马！结构精细绝妙，造型惟妙惟肖，涂装色泽更是似真似幻。纯白的身体，莹蓝色的鬃毛，洁白的翅膀，还有额头上那只螺旋状的独角，在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更神奇的是，它每一步走起来，关节处都灵活得像真的马，完全看不出是木头拼成的。

另一匹是真正的马，枣红色，毛色油亮，高头骏马威风凛凛。但若要和旁边那匹天马相比，简直像是来自不同世界的生物。

白客抬头看去，震惊得出神片刻。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是她幻想过的精妙造物之一，如今竟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然后她看到了骑在天马上的人。

金棕色的发丝，发根鬓角周围隐有鳞片状纹理，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看似有些轻浮的笑脸，嘴角微微上扬，像随时准备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眼瞳是横向长方形‌，形状类似一个平放着的纺锤体——这种眼型她从未见过，奇特而迷人。琥珀色眼眸明亮似正午的耀日，直视过来时，让人本能避开视线。

她是有些胆小，不敢和很多热情开朗的人交流，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积极而引发误会。但她其实很喜欢那些乐观豁达的人们，对安静踏实做事的人们也一样喜欢。而在她生活过的十几年所遇到过的人中，她自认最琢磨不透的那个人，她曾在一场环环相扣的“幻梦”中与其相遇，困惑又好奇那人的过往经历——虽然那场梦已经过去了很久，虽然她记得在与“梦”里的那个人对视时，她看他的眼睛好像没什么特别。

但现在，这双眼睛分明是特别的。

青年与另一中年男性骑马行进，一前一后，两只马儿背上的挎包都鼓鼓囊囊的。青年调侃同行的中年男性：他有着一个像是虚构小说男主的名字“冥朔”，还有一头光泽非凡的漂亮银发，在阳光下像流动的水银；一双朱瞳似奇异天象赤月当空，红得纯粹而深邃；可惜偏偏是个只喜欢吃草莓的中年大叔，帅哥的大嘴一张不是哄人欢喜的甜言蜜语，却是对盆栽草莓的每日问候，啧啧，可怜那些得不到回应的佳人芳心。

被调侃的中年大叔被喊了名字，冥朔往嘴里抛了颗草莓，尖牙悄悄露头——在日光下又被嘴唇遮掩——叹了口气，没搭理青年的调侃。

“大叔，来块草莓饼干？”

“……你这次加了多少糖？”

“适量，半袋嘛～”

“你这是看的哪本食谱。唉……不必了，你自己吃吧。”

“又多了？唔，呜呃，太甜了好齁！”

“呵，不知你多久才能长长记性～可别浪费了粮食哦。”

“当作充能，也不是不能吃。”

青年咬了一口饼干，整张脸皱成一团，像吃了酸极了的柠檬。冥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白客诧然，不可置信地闭眼，再睁眼，再闭眼。

还是那两匹马，还是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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