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客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夹起自己那朵。酥皮在齿间碎裂，内馅的香甜糯滑在舌尖化开。很好吃。她偷偷瞄向普米时尔，好奇他是否真的尝不出味道。

普米时尔吃完，放下筷子，碟子在他手中如同出现时一样凭空消失。他看向墨托，乌黑的眼眸里似乎有极淡的疑惑：

“可她到乐坊工作，你能赚什么？”

“能赚钱啊。”墨托答得理所当然，自己也吃完了点心，碟子同样消失。

普米时尔沉默了。虽然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白客莫名觉得，他好像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静默了几秒，普米时尔换了个问题，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赌气的情绪：

“你说不让我在外飞，可你却能随时用魔法。”

墨托立刻喊冤，表情夸张：“冤枉呀～鄙人用的不过是点小把戏，可远远不能与隐世仙人的魔法相提并论呐。”他双手又一翻，这次变出两枚铜钱，在指间灵活地翻转，“这位小友，你不会也觉得我用的是魔法吧？分明只是走街串巷的把戏人都会的小功夫。不信～你看！”

他指向街对面。那里确实有个简陋的把戏摊子，一个干瘦汉子正吆喝着，从倒扣的破碗里变出丝巾、果子等小物件，引来围观孩童阵阵惊呼。

白客看看那边，又看看墨托手中神出鬼没的铜钱，一时无言。她分不清什么是“把戏”，什么是“魔法”，只觉得这一切都超乎常理。

普米时尔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墨托周身，语气笃定：

“可你周围的元素微粒在跳……‘师父’。”

最后两个字，他加重了发音。

墨托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身，面对普米时尔，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却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片刻，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愉悦。

“呦呵，能察觉到元素了啊。”他伸手，似乎想揉揉普米时尔的头发，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深，“我徒弟果然是个宝贝。”

他承认了。

“不错，在你看来，我是用了魔法。”他耸耸肩，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样子，“但对大多数人而言，我用的是‘把戏’。还有，”他看向普米时尔，又瞥了一眼白客，语气认真了些，“我真的没忘收报酬。只是这报酬，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到我这里，我们那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熙熙攘攘的街道，投向更远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屋檐天际线。

“总之，你清楚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就成。”

夜幕降临时，他们投宿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客栈。墨托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白客跟着他们踏上木楼梯，脚下老旧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脚尖刚落在二楼走廊的地板上，眼前忽然毫无征兆地一花。

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梦境本身打了个趔趄。所有的景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的油灯、前方墨托和普米时尔的背影——瞬间扭曲、拉伸、然后被一片骤然爆发的璀璨金光吞噬。

光芒刺目，白客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她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一个巨大得令人屏息的殿堂。高耸的穹顶绘着壁画，内容包括日月斗转星辰、高举权杖的翼人，还有绚烂精致的雕花装饰，无数盏水晶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倒映着上方华丽的装饰和往来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酒液、以及脂粉混合的奢靡气息。

她身边是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鎏金立柱，柱旁的矮台上，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瓶身镶嵌着五彩宝石，绘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白客吓了一跳，连忙向旁边挪开几步，生怕不小心碰倒了这个她赔不起的东西。

她茫然四顾，心跳如擂鼓。这里是哪儿？皇宫？宴会厅？墨托和普米时尔呢？

殿堂里人影憧憧，皆身着华服。男子的袍袖宽大，刺绣精美；女子的裙裾曳地，珠翠环绕。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举止优雅，显然都是身份显贵之人。各种口音、各种语调的交谈声嗡嗡作响，混着远处隐约的丝竹乐声，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喧嚣。

白客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人，在衣着华丽的“巨人”们腿边慌乱地张望，寻找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不安感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向上攀升。

她压不住加快的心跳频率。

就在这时，那团温暖的白光，再次出现了。

它像一只乖巧的萤火虫，轻盈地浮现在她面前不远处，浮动在人堆的间隙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开始向人群外围飘去。

白客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光团领着她，灵巧地穿过交谈的人群，避开侍者托举的酒盘，钻过一道半开的侧门，进入一条相对安静的长廊。廊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月光下，假山、水池、花木的轮廓静谧而优美。

光团不停，继续向前，速度不快，却始终让白客刚好能跟上。她们绕过曲折的回廊，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的庭院布局开始变得复杂，假山层叠，小径交错，像一座微缩的迷宫。

白客有些气喘，但不敢停下。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这团光是唯一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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