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久到白客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墨托终于开口了。

“抱歉。”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歉意，反而有种坦然的平静，“没跟你提前打声招呼。但开打这事怪不得我，是他们先拔刀了。”

白客没吭声。

“咳，不过如今这世道，你早点有心理准备，其实更好。”墨托继续道，语气像是闲聊，像是在尽可能缓解话题的沉重感，“如果你吓到了……那你就深呼吸。这事，我道歉也改变不了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还算好的了，我说的是那些贼寇。落草为寇，至少有个落脚的归宿，还有个……”他的声音低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有个真诚以待的子代。”

车厢内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墨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啊，对了，顺带跟你说一句。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自由。可我就是个商人，不是来普度世间的武曲星君。”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白客心中翻腾的疑问。她脱口而出：

“你救我，也是另有所图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不像是平时那个谨小慎微的自己会问的话。但在这个黑暗的、听觉异常敏锐的梦境里，她好像反而能卸下一些…伪装。

墨托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白客听到他轻笑了一声。

“嗯，当然。”他答得异常坦率，“想知道我图什么吗……你猜。”

那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甚至有点……熟悉？白客恍惚了一瞬，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摇着狐狸尾巴、笑容捉摸不透的人，但看不清具体是谁。

她抿了抿嘴，别过脸，不再搭理他。说到底，如果这不是梦，她才不会跟一个身份不明、行事古怪的陌生人同行这么久。

她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尝试集中精神，双手握着挂在身前的铁丝齿轮，念诵“醒来”。但毫无反应。只有车厢顶端那团温暖的光晕，依然静静地悬浮着，像一盏小小的、沉默的灯，提醒她这一切仍在继续。

就在她思绪纷乱时，车外远处，又是一阵飞鸟被惊起的扑棱声，夹杂着隐约的、与之前大同小异的粗野呵斥。

又来了？

白客先是一惊，随即，一种奇怪的麻木感蔓延开来。恐惧似乎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疲惫感。这才多久？怎么又有山贼？就算是写故事，也需要讲究个节奏起伏吧？

她出神地想着，甚至没注意到墨托已经再次起身，掀帘下车。

外面的对话隐约传来。

“几位山大爷，诸位‘业绩’，看来近期不咋地啊……”墨托的声音响起，又是那种圆滑的商人口吻，“鄙人虽不及紫薇星，但也勉强有些门路。不知诸位可有意来我投资的马场工作？不远的，就在这座山旁的东边平原上。康盛马场——诶，看来你们听说过？那更好了。”

白客竖起耳朵。没有听到兵刃出鞘的声音，也没有感受到之前那种一触即发的杀意。

接着，她听到墨托轻轻拍了拍手掌。声音不大，却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片刻后，“扑通”、“扑通”……一连串跪地声杂乱响起。

没有打斗，没有惨叫。

墨托很快回到了车厢。白客感觉到马车再次启动，比之前似乎更快了一些。

好奇心终于压过了那点别扭，她忍不住小声问：“请问……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放过这次的山贼？他们和之前的……有什么不同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最大的疑问也抛了出来：“还有，紫薇星！你跟……皇帝有关系吗？”她记得历史课上学过，紫薇星在古代常被用来代指帝王。

墨托似乎靠在了车厢壁上，发出一点衣料摩擦的轻响。

“对假贼寇，行官法未免过于严厉。”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拿着没开刃的斧刀，那么钝，砍树都费劲。怕不是我这马儿一踢，都比他们的威胁要大。”

他顿了顿，忽然吹了一声口哨。调子轻快，与之前召唤飞鹰的那声有些相似，但细听之下，节奏和尾音似乎有微妙的差异。白客努力回想，却因为之前太过紧张，没能记住细节。

几乎在口哨声落下的同时，车厢外传来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有什么东西轻巧地落在了马车车辕附近，紧接着，爪子抓握木头的细微“咔哒”声响起，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属于猛禽的咕鸣。

一只鸟？鹰？白客猜测着。

“至于，我跟皇帝……”墨托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我跟帝王可没有多余的关系，别多想。天下人都知道王者的存在，我也是。不过……”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王的眼里是万家灯火和百姓。而我们每一个人，只是那灯火中的一点光，百姓中的一个名。”

白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她对古代帝王的了解，确实只停留在课本和电视剧里。真正的帝王是什么样？高高在上的人，真的能看清每一盏灯火吗？

“话说，”墨托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探究，“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包括名字？有没有感觉比较熟悉的事物？我可以想想有没有关联的地方。像是吃食……”

他开始报菜名，语调轻快，像在哼唱：“炊饼、小面、包子、豆腐、蘑菇、鱼虾、牛排……”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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