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客想了很久很久。普米时尔就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有无限的耐心。

最终，白客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向往和失落：

“我喜欢这座城市……如果我生活的那个世界，也能是这样的……就好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石栏上的、属于平凡人类女孩的手。

普米时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沉默了片刻，暗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吾……”他刚吐出一个字，便顿住了，随即改口，语气变得平淡，却蕴含着更深的东西，“……我曾经，憎恶过‘墨瑞托’。”

白客讶异地抬头看他。

“曾经有人告诉我，‘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国度’。”普米时尔继续说道，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但他后面还有一句——‘可凡事都指望神明把路铺好，未免太无趣了。来试试吗？目标，99.99%！’”

99.99%？

“那只是一句戏言……”普米时尔摇了摇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微张，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皱了皱眉，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白客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白客的心跳莫名加快。她想起了尾崎秋的追问，想起了问答书的空白，想起了齿轮拼成的时钟图案。

她原本是那种会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踩雷”话题的人，害怕被讨厌，害怕越界。但这段日子，西瑞忒的肯定，萤渺的鼓励，萤耀的信任，甚至那具胡来的人偶带来的麻烦……都在推着她，迈出那一步。

她低下头，攥紧了裙摆，又猛地抬起头，望向普米时尔暗金色的眼睛。

“请问，”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曾经教导您的那个人……是墨瑞托城最初的……建造者吗？”

普米时尔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并不凶狠，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移开视线，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哦……”他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你遇到‘小尾巴’了。我警告过他几次，有些秘密，尘封在时光里对大家都好。看来，他是不打算收手了。”

他转过身，背对白客，银灰色的发丝在楼顶的风中微动。

“白客，”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来做一场交易吧。”

白客屏住呼吸。

“如果你能收集齐七颗碎片——即获得七次‘世界的认可’……”普米时尔微微侧头，余光扫向她，“届时，我会告知你，我的身份。”

七颗碎片？白客下意识摸向学生制服的口袋，那里贴着心口、存放着两颗“宝石”——“专注的光泪”，和刚刚得到的“协作的成长”。

“那其他的碎片，”她急切地问，“我该怎么获得？”

普米时尔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身后钟楼的阴影里。

风中传来他最后的话语，清晰而悠远：

“即便物质无法超越世界的壁垒，思想与知识却能贯通时空。学你想学的，做你认为该做的，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世界从不轻视任何对天命的抗争。”

声音的余韵散在风里。

一朵纯白的、属于花园速运的百合花，悄无声息地飞来，悬停在钟楼平台边缘，巨大的花瓣微微收拢，形成舒适的座椅，静静等待着。

白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坐进花蕊。百合花平稳地载着她，降落在下方一条僻静的小巷口。

她掏出那两颗碎片，放在掌心。一颗莹蓝如静夜，一颗银白如新雪。

成长……

她忽然记起，自己之前想做却不敢做的那件事。

造梦者学园的图书馆拥有挑高的穹顶和无数直达天花板的长梯。白客在“应用科技”与“历史技艺”交叉的区域，找到了几本厚厚的、配有详细分解图的《钟表制造原理》、《机械计时简史》和《发条动力与魔导驱动变革探讨》。

她抱着一摞书，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摊开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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