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蓓到楼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接待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他太显眼了。

不算凉快的天气，他穿着件版型正式的西装，戴银边眼镜，侧脸线条极其优越。虽是坐着，可那股游刃有余的气场，没人会忽视他的存在。

她迈步过去，先瞥了眼窃窃私语的前台。那边顿时噤声，低下了头。

她走到沈方濯面前，脸上扬起标准的微笑：“沈先生您好，让您久等了，我是陈总的助理。”

沈方濯起身，朝她微微颔首。

方蓓引着他走向电梯间。

光滑的金属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上，楼层开始爬升。

方蓓没有像往常一样寒暄搭话，保持距离站在一旁。

宴会那天她负责去调查昆南本草，没有陪在陈岁昭身边，所以也对这个传得沸沸扬扬的未婚夫不甚了解。

原来这就是陈总为了公司要去联姻的男人，容貌倒是比明星还要出色，就是不知道能力怎么样，能不能配得上陈总。

方蓓由陈岁昭一手带起来，心里对她由衷敬佩，当然也不希望她被婚姻束缚住脚步。

若是让她说，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能配得上陈总。

电梯很快到了，方蓓往前走了两步，训练有序地挡住电梯门。

走廊采光很好，电梯出去右手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沈方濯走出电梯，脚步停在一侧的企业文化墙前面。

方蓓跟在他身后，见他驻足停望，适时开口：“这是公司创始团队的照片，沈先生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向您简单介绍一下。”

沈方濯看着摆在最中间的那张照片，视线在名字栏的“陈砺鑫”上顿住，用手指轻点。

“他是谁？”

“这是我们恒鑫的前任董事长兼CEO。”

“他现在卸任了？”

方蓓神色微顿，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您可能不太关注新闻，老陈总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静了两秒，沈方濯问：“因为什么？”

“空难。”方蓓说，“在一趟国际航班上出的意外。”

这几年来，她已经跟无数人讲述过这个令人唏嘘的消息，语气没有起伏：“老陈总当时致力于开发海外市场，所以经常出差，只是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飞机坠落在海面上，至今没有找到。”

男人静静站在照片栏前，没有像寻常人一样表现出遗憾的表情，或是说些什么，方蓓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抉择几秒，继续道：“当时公司正值上市，事情一出来陈总只能紧急上任，她当时一边顶着董事会的压力，一边亲自出去跑业务谈合作，签对赌协议，开新闻发布会，为了给出一份完整的季报好几天不睡觉，这才把恒鑫救了回来。”

“...所以很多时候，陈总都很不容易。”

阳光从落地窗的那侧玻璃穿透进来，斜斜落在短绒地毯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蓓才重新听到沈方濯的声音。

“麻烦带路。”

两人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张觉从办公室出来，他沉着个脸，见到人也没打招呼，径直从走廊走了。

方蓓隔着门框看了办公桌后的人一眼，知道事情谈妥了，她将沈方濯引到沙发边，从外面掩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陈岁昭心情轻快地站起身，弯唇开了个玩笑：“沈教授，我们打平了。”

沈方濯看向她，目光里带了疑惑。

“你今天来找我，也没有提前打过招呼。”

“......”

沈方濯目光在她弯起的嘴角上停留一瞬，眉梢微动，沉默地在沙发坐下。

陈岁昭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我记得我们约的是下午两点，你来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沈方濯淡淡道：“不算早。”

陈岁昭抬手看了眼手表，眉眼舒展开来：“是我忙忘了，原来都已经十一点了。”

她走向一边的简易茶水台，从柜子里取了一只玻璃杯出来，摁了几下自动饮水机，水流哗哗流出。

“我记得你好像不爱喝咖啡，但我办公室只有咖啡和清水，比较简陋，你多见谅，”她将玻璃杯放到他面前，在对面坐下，“杯子是新的。”

沈方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声音平直传来：“我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会影响做实验。”

陈岁昭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在自己办公室里，姿态轻松不少，微微靠坐在沙发上笑问：“婚前协议你看过了吗？刘律今早应该有联系你。”

“看过了。”

“那你来找我，是对协议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疑问，”沈方濯嗓音浅淡，“八十多页的文件，严谨合规。”

那当然了。陈岁昭心道。

这份婚前协议是她专门从外面请的律师团队拟定的。

因为这场联姻不单单关乎他们本身，更是涉及两家的公司股权、海外资产还有家族信托，所以林林总总拟了很多条款，确保两人签了字后，能够最大程度地划清婚前财产归属。

既然协议没有问题，那他这个点来找自己做什么？

陈岁昭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温和笑道：“既然没问题的话，不如我们现在把字签了？”

沈方濯握着玻璃杯，淡淡点头。

陈岁昭起身回到办公桌前。

打印机很快开始工作起来，辛勤地吐了好一会儿纸，最后摞成一份厚厚的文件，她顺手装订好放到茶几上：“你稍等一下，我联系公证处的人过来。”

沈方濯探身拿过文件，随便翻了几页。

陈岁昭低头看手机，消息刚发出去，余光见他拿过一旁的签字笔，翻到末页落款处，直接在上面签上了名字。

她睁大眼睛。

沈方濯将笔一合，把文件推了回来。

“......”陈岁昭站在原地，罕见地没有反应。

这个字签得也太干脆了。

他就不怕自己在文件上动手脚吗？

沈方濯见她不动，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不用那么麻烦，”他说，“我没什么资产。”

听到这话，陈岁昭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他名下的资产，光是她知道的就有市中心好几套房产，寸土寸金的中央大平层，更别说寰众分给他的几十亿股份，这也叫“没什么资产”？

或许他真的不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吧。

见他这么干脆，陈岁昭也没有矫情，拿过文件，刷刷几下在末尾页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公证处的人敲门进来，拿着相机将那份文件仔细留存记录后，装进密封文件袋里带走了。

协议正式签完，接下来就是领证了。陈岁昭心中落定了些，声音也轻快不少：“沈教授，辛苦你专门过来一趟，你不介意的话，中午我请你吃个便饭吧。”

沈方濯的视线从窗边那排绿植上收回来：“好。”

陈岁昭拿出手机，点开方蓓的对话框：“你吃什么菜系多一些？我让助理去订餐厅。”

沈方濯没回答，而是问：“你平常吃什么？”

“我？”陈岁昭说，“工作日的话三明治加咖啡，不过请你吃饭不能用这个标准。”

“为什么不能？”

他反问得太理所当然，陈岁昭笑了，试着解释：“因为...太不像话了？我受到的礼仪教育不允许自己请一位客人吃工作简餐。”

“没什么不像话的，”沈方濯说，“我在实验室也是吃食堂。”

见他这样说，陈岁昭便没有再坚持，让方蓓订了两份简餐上来。

为了让自己下午不发困，陈岁昭中午都不会吃太饱，全麦面包夹牛肉滑蛋，生菜按照她的口味加量，咖啡是少冰的美式，给沈方濯那份换成了橙汁。

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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