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焚镜》
西郊的这座村子名叫招娣村,就如同名字一般,此处偏僻而落旧,村里的男人以打猎为生,女人则在家相夫教子。
外人都觉得这个村子非常和睦。
“这个女娃子穿得这般好,会不会是官家小姐?”
迷迷糊糊中,周挽歌听到有人在议论,她试图睁开眼。
“应该不是吧?要真是官家小姐怎么可能跑我们这穷乡僻廊来?”
另外一村民否决道,随后几个合计想让李村长带回去。
这个李村长为人忠厚老实,待人和善,当然也容易被欺负,也正因此才被选为村长。
但他媳妇却非常泼辣蛮狠,听说早些年还气死过自家婆母。
更是将李村长拿捏得死死的。
“这不行,我们这么做是犯罪,官府会把我抓起来的。”李村长当即拒绝。
“村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女娃子只是迷了路,你带回去养着,咋个就犯罪了呢。”
“是啊,村长,你是咱们村的主心骨,这份责任也只有你能担得住,你就领回去养着呗。”
“没错,这说不定就是老天送给你李家的呢。”
周围的几个村民,七嘴八舌,劝了好一番。
李村长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答应归答应,但家里那只母老虎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李村长给周挽歌松绑,“小姑娘,我家那个母老虎会想办法把你卖掉换银钱,我实在是不想再造杀孽。”
谁知刚松完绑,李村长的媳妇就赶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把杀猪刀,“好你个李富贵,我让你去给李大平送饭,你怎么还在这磨蹭,身旁还跟着个小狐狸精!”
陈秀花揪着李富贵的耳朵,杀猪刀搁在人家的脖子上,吓得李富贵不敢乱动。
“媳妇儿,我们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李富贵挡在周挽歌身前,想将陈秀花给拉回家去。
陈秀花则双眼盯着周挽歌,“呦,这小妮子长得不错,正好带回去给我们家大平做通房丫头。”
“媳妇,不可,不可啊!你看看这丫头通身穿的都是上等布料,说不定是宦官人家的小姐,我们可得罪不起啊!”
“怕什么!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谁会先到这儿来!”陈秀花不依,把周挽歌扛在身上就走。
今儿这事她已经定了,天王老子来都没用。
她家李大平已成家有三年,他媳妇就只生女儿,生不出儿子来,就因着这事,她在村头巷尾抬不起脸。
他们这个村叫“招娣存”,招娣即为“招弟”,也就她家大平一连生了四个女儿。
如今,她看那个儿媳妇是怎么看怎么不对眼,时常打骂欺凌。
李富贵怕他媳妇,只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唉声叹气。
招娣村共有十五户,每户都有好几个壮丁,唯独李富贵家,推开院子就只看到几个女童正在忙活,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岁。
那个三十出头,梳着妇人发髻正在择菜的想必就是李大平的媳妇。
她听到推门声,忙放下菜篮子,规规矩矩迎了上来,“婆母,公爹,回来了。”
李富贵只是点点头,陈秀花则嚎道,“要你有什么用,生这一屋子的倒霉玩意,简直是我们村的耻辱,去收拾间屋子出来给这丫头住,这是我给大平找的通房丫头,等她生出儿子,就把你还几个拖油瓶都卖到逆水寨去!”
李大平的媳妇眼眶红红的,始终低着头,忍着眼泪道,“婆母能不能不要卖掉我们?你说啥我都应着,哪怕……哪怕给大平多收几房丫头……”
“果真是个贱蹄子!你看看你生的那些玩意,跟你一样娇气的很,能上山打猎还是能下河捉鳖?不卖掉留着作甚?”
李大平的媳妇只差不跪在地上祈求,那几个孩子也纷纷哭嚷着,“祖母不要卖大丫,大丫会洗衣做饭。”
“二丫会洒扫。”
“三丫,三丫会洗菜!”
“四丫,四丫……”那个最小的女娃子,搬着小凳子跌跌撞撞走来,“四丫给祖母搬凳子,祖母坐!”
不得不说,这几个孩子真是生得一副好模样,只可惜在长期打压欺凌之下,瘦得只剩皮包骨,可即便如此,她们也被自己母亲教育得温柔善良,并未心生怨怼。
“李大哥,你在家吗?我们给你们家送来一个大胖小子。”
说话间,几个村民又绑来一个小男孩,这小男孩看着就比周挽歌大一两岁,虽穿着破旧衣衫,却是棱角分明。
骨子里有一股放浪不羁风度潇洒之姿,而这份洒脱之下却多了几分孤寂,甚至还有王者之气。
周挽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尤其是那身破旧衣衫上还镶着一朵殷红牡丹。
四国中,均有自己的图腾象征,东辽以云为吉,北凉以霜花为尊,西岐是梅,南岳则是牡丹。
周挽歌虽未踏足他国领土,却从周钼阳所著的《出游记》中所获悉。
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想必定与南岳国皇室有关。
这些村民胆儿还真是够大的。
“这小男孩生的真俊俏,只可惜啊,我已经给我家大平找了通房,想必很快就能生儿子了,这小子就送到逆水寨去吧,说不定还能讨个好价钱。”陈秀花捏了下那个小男孩的脸,确实是不错,留下多一张嘴吃饭,不留嘛,又有点可惜。
不过送去了逆水寨再赚一-大笔,也不亏。
“国法昭昭,卖人是犯罪,你们这么做会给自己招来祸端的!”
小男孩微微睁眼,将众人吓退几步。
陈秀花更是尖叫起来,“啊,鬼啊,鬼啊……”
“什么鬼啊,我是人!”小男孩抗议道。
天生异瞳,身上衣裳又是牡丹图腾,年纪比自己大两岁。
传闻中记载,南岳国主李锦少年时还只是寄养于刘家的一门书童,刘家判变后,李锦从马背上夺了天下,从此建立了南岳国,膝下有八个儿子,并无女儿。
而这八个儿子各有千秋,且都才华横溢,个个不俗,可偏偏立了第五个孙子-李瓒为太子。
李瓒生于暮春,出生时天降异象,且城中牡丹一-夜之间尽数开放,天空祥云喜卷,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天生异瞳,右眼自带黄金色,生得一副帝王相,出生当天就被侧立为太子。
周挽歌不由得多看了李瓒几眼,从而更加确认了他的高贵身份。
当下刚过霜降,距除夕仍四月有余,按理来说三国使臣不可能这么早来东辽,看来这个李瓒是偷跑出来的。
李瓒也发现了周挽歌,他走到周挽歌跟前,“这个妹妹,想必你也是被掳来的,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说完正准备将手搭在周挽歌肩上,却被周挽歌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逼退。
掳来?也太小看周挽歌了,她如今可是帝师,是东辽国王都要敬重之人,还有藏在暗处的护卫,若非自己愿意,不然谁能掳走她?
李瓒识趣地退至一旁,对陈秀花凶狠道,“你们要卖要杀冲我来好了,别欺负一个小姑娘,快把她给放了!”
“我呸!就凭你们两个小娃娃,还想从我眼皮底下逃出生,看我今儿不打死你们两个兔崽子!”
陈秀花抄起一根扁担朝周挽歌挥来。
“小心!”李瓒想都未想,直接扑向周挽歌,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同时屋顶上潜伏的护卫也齐齐探出头来待令。
“你没事吧?”李瓒温柔地看向怀中冷若冰霜的女孩,她如同开在冬日的梅花,桀傲不驯,她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触动,显得他的保护多此一举。
周挽歌冷冷地看着李瓒,她想不明白这位太子爷为何要保护自己?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可被人护在怀里时,她的身子好似没那么冷了。
“你流血了!”周挽歌提醒道,随即推开了李瓒。
“啊?流血了啊?好疼,好疼!”李瓒反应过来后,从怀中掏出方帕擦去嘴角血痕开始喊疼。
这个李瓒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不曾吃过一丝苦,哪怕是混迹于江湖,也从不缺吃短穿,当然更没受过伤。
陈秀花下了死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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