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心理罪未说之事》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绿藤市的梅雨季结束得毫无征兆。一夜之间,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座城市晒得发烫。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翻着光,蝉鸣从早到晚没有停过。方木的公寓没有空调,他每天上午把窗户打开,让风灌进来。风是热的,但至少是流动的。他习惯了在那种流动的空气里写东西。

社刊印出来那天,苏瑶打电话让他去活动室拿。方木到时,活动室里只有刘川一个人。他坐在长桌旁边,面前摆着一摞崭新的社刊,深蓝色封面,在阳光里泛着哑光。

“刚送来的。”刘川把那摞书推过来,“五百本。印厂说纸张用得比预计的好,加量不加价。”

方木拿起一本翻开。纸质比预想的厚实,米白色的内页,排版疏朗。他翻到自己的那篇文章,看见旁边配的那张照片被印得很清晰。照片上的他低着头念诗的样子,被阳光切成了明暗两半。

“苏瑶呢?”

“去图书馆了。古籍部有事。”刘川顿了一下,“她让我转告你,陆征远的那封信她已经看过了。”

方木翻着社刊的手停了一下。“她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她把信放在沈河的铜牌旁边了。”刘川靠在椅背上,“我昨天经过图书馆的时候看了一眼。信还在那里,被雨淋湿了一点。但字还能看清。”

方木把社刊合上。“陆征远写了什么?”

“你自己去看吧。”刘川说,“我觉得他写了一辈子最诚实的话。”

方木拿了三本社刊,走出活动室。外面阳光很烈,照得地面发白。他沿着林荫道走向图书馆,在铜牌前停下来。铜牌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湿了又被晒干,皱巴巴的,但字迹还清晰。方木蹲下来,隔着文件袋读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

“苏瑶,方木,刘川,以及所有还记得沈河的人。我叫陆征远。二十一年前,我是绿藤大学文学院的系主任。沈河来找过我,让我替他说一句话。我没有说。那天晚上他站在楼顶,我站在办公室窗前。我离他只有不到一百米。我没有走过去。这是我这一生犯的最大的错。我不求原谅。我只是想把它写下来,放在这里。让每一个经过这块铜牌的人知道,沉默是有代价的。陆征远。”

方木把信读了两遍。然后他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本社刊,放在文件袋旁边。社刊翻开到沈河的第一首遗稿。阳光照在书页上,那些诗句在光里安静地排列着。

方木在铜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向图书馆。他上了六楼,走进古籍部。苏瑶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旧书。她抬头看见方木,点了点头。

“看了?”她问。

“看了。”

“他搬走之后一直没有消息。”苏瑶合上书,“赵敏说他住进了退休公寓,很少出门。每天就是读书、写字。他写了很多东西,但都不给任何人看。”

方木在椅子上坐下来。“那封信是他自己放在那里的?”

“赵敏放的。”苏瑶说,“陆征远把信交给了赵敏,让她放在铜牌旁边。他说他不配亲自去放。”

方木沉默了一会儿。“他还在写什么?”

“赵敏说他每天都在写。像张磊一样,每天写一点。也许是在写回忆录,也许是在写给沈河的信。没有人知道。他不让任何人看。”

方木站起来,走到窗前。六楼的窗户正对着文学院附楼。从那扇窗户看出去,能看见活动室的窗户,能看见楼下的铜牌,能看见更远处的图书馆顶楼。方木忽然意识到,陆征远当年的办公室就在这栋楼的某个位置。他站的那扇窗户,也许就在这一层,就在走廊的另一头。

“苏瑶,”方木说,“陆征远以前的办公室在哪?”

“在五楼。文学院旧办公区。现在改成研究生自习室了。”

方木点了点头。他走出古籍部,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了五楼。五楼的格局和六楼相似,但走廊更窄一些。他走到走廊尽头,看见一扇门,上面贴着“文学院研究生自习室”的纸条。门关着,里面没有人。方木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窗户朝北,正对着图书馆。方木走到窗前,往下看。图书馆门前的台阶、铜牌、林荫道、更远处的校门,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陆征远当年站的位置。二十一年前,他站在这里,看着沈河从图书馆顶楼坠落。他离沈河不到两百米。他只要下楼,穿过这条路,跑上图书馆的楼梯,冲到楼顶,就能在沈河翻过护栏之前拦住他。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着。

方木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被晒得发烫。他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玻璃的热度,也能感觉到二十一年前那个夜晚的黑暗。陆征远站在这里,看着黑暗里的图书馆楼顶,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翻过护栏。他握住了门把手。他松开了。

方木睁开眼。他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个中年男人的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那个倒影和陆征远年轻时的脸重叠在一起。方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陆征远一直站在这扇窗前。二十一年来,他每一天都站在这里看着图书馆。他的办公室在这里,他的课在这里,他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这里。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他每天都看着沈河坠落的地方,每天都想起自己松开门把手的那一刻。

方木从自习室出来,关上门。他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信息:陆征远现在住哪里?

赵敏很快回了:东门外退休公寓三号楼二单元一楼。你要去看他?

方木回:是。

赵敏又发了一条:方教授,他可能不想见人。

方木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

他走出文学院大楼,穿过校园,走出东门。退休公寓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三号楼在最里面。方木找到二单元,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没有人应。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他正准备离开,门开了一条缝。

陆征远站在门后。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目光还算清醒。他看见方木,没有意外,只是把门又打开了一些。

“进来吧。”

方木走进去。房间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空荡荡的,只放了几本书——其中一本是《暗河》。桌面上摊着一叠稿纸,旁边放着一支钢笔。

“你在写什么?”方木问。

陆征远走到桌前,把稿纸翻过来扣住。“没什么。一些旧事。”

方木没有追问。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我今天去了你以前的办公室。”

陆征远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他慢慢在对面坐下。“五楼那间?”

“对。窗户正对着图书馆。”

陆征远低下头。“我每天站在那扇窗前。二十一年,每一天。我看着图书馆的楼顶,想着沈河站在那里是什么样子。我想象过他往下看的样子。我想象过他看见我的样子。”

“他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陆征远说,“他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知道他看见我了。他也许以为我会冲下去。我没有。”

方木看着陆征远。这个老人的脸上有一种方木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平静。像一面湖,所有的泥沙都沉到了底。

“陆老师,”方木说,“你写给苏瑶的那封信,我看了。”

陆征远点了点头。“我写了很久。写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够。最后就写了那几行。”

“够了。”方木说,“放在铜牌旁边,够了。”

陆征远抬起头,看着方木。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眼泪。“方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来了。谢谢你没有变成我。”

方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暗河》抽出来。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是陆征远的笔迹:“送给沈河。陆征远。一九九八年九月。”

“这本书你买了多久?”

“九八年买的。沈河自印的。他给了我一本。我一直留着。”陆征远说,“我本应该在他活着的时候告诉他我读了。我没有。我等他死了之后才翻开。”

方木把书放回书架。“你还有别的东西吗?关于沈河的。”

陆征远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里。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个纸盒子走出来。盒子不大,牛皮纸的,上面落着灰。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信。几十封,都用橡皮筋捆着。信封上的字都是沈河的笔迹。收件人都是陆征远。

“他给我写过很多信。”陆征远说,“从大一到大三。他跟我讨论文学,讨论诗,讨论人生。他说我是他遇到的最好的老师。他说他信任我。”

方木看着那些信。“你都回了?”

“每一封都回了。”陆征远说,“直到他发现了陈景明的事。他写了一封信告诉我。我没有回。”

方木抽出一封信。信纸很薄,折痕很深,像是反复打开过。沈河的字迹方木太熟悉了,潦草、倾斜,像被风吹歪的草。信写得很短:

“陆老师,我发现了一件事。陈景明九七年的职称评审,用了抄袭的材料。周莉帮了他。孙浩然压了举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公开。但方木说,公开会毁了他们。您觉得呢?”

信纸下方,陆征远用钢笔写了一行字。那是很久以前写的,墨迹已经泛黄:“我不知道。”

方木把信放回去。他看着那一盒子的信,看着那些沈河写给陆征远的话。沈河信任他。沈河把他当成可以求助的人。沈河等他的回信,等了一个星期,一个月。他没有等来。

“陆老师,”方木说,“这些信,应该给暗河文学社。放在展柜里。让学生们读一读。让他们知道沈河当年写了什么,问了什么。”

陆征远看着那个盒子,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方木抱起纸盒子,走到门口。转身的时候,他看见陆征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