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回到场边时，还在盯着自己的右手。

最后那次进攻，他明明已经看见对方的两双手，却还是想把球砸过去。球被拦回来的瞬间，高松扑了出去，他却留在原地，连补救都慢了一步。

日向没有马上叫住他。他先将水壶递给高松，蹲下来看了看他刚才擦过地板的手臂。确认只有一点泛红，才往旁边挪了挪，给东云腾出坐下的位置。

“靠过来一点，我又不会咬人。”东云原本坐得很远，听见这句话，终于抬起头。

日向冲他露出牙齿，做了个毫无威慑力的凶脸。丰川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方才堵在胸口的那口气也跟着松开。

青柳展开轮转表，日向接过笔，没有将最后一球单独圈出来，而是标了几处连续失分的位置，“接发交界处，我们还没有分清。还有这里——拦网往直线靠了，后排就得留意斜线。”他指着纸，示意高松和诹访看过来。

“莲，你不用每次都把球拦死。碰慢一点，后面就好接。”

诹访扶了扶眼镜，立刻接上自己的观察。南桥的二传在一传到位时，经常利用中间牵制，可偏离球网后，给边路的高球明显更多，日向听完，重新画了两条线。

他们要判断的不是所有变化，而是先把已经能够看清的部分做好。

丰川终于开口，说自己刚才不该硬扣。“嗯，那颗球可以换个办法。”日向点头，随后用笔帽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可是你的手还要打第二局，别一直瞪它啦。”

丰川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他，嘴角慢慢扬起来。东云仍有些迟疑，日向便将纸推到他面前，指给他看第一局里那次有效触球。

“你已经碰到球了。下一次落地，记得马上找球，不要留在网前想刚才跳得好不好。”

东云小声应下。

短暂的休息结束，日向站起身，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好了，我们还有一局要赢。”他说得自然，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把这当成必须立刻完成的命令。只是伸出手，等队友靠过来。

几只手叠在一起，丰川压得太用力，日向立刻从最下面探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的掌心。

“手下留情，队长还要接球呢！”

这一次，连高松都笑了。

第二局由雪之丘发球。青柳将球送向后场，南桥的一传稍稍离网。对方二传向后调整，抬手给出边路高球。

日向站在前排，先看二传的出手，再看攻手最后两步。对方助跑偏向边线，肩膀却没有完全打开。他没有追着球提前起跳，而是向外侧并了一步，叫上诹访，两人在攻手挥臂时升起。扣球碰上日向的手指，改变方向，落向己方后场。

“后面！”

高松已经移动到位，接起了这颗被减速的球。青柳赶到网前，将球送向丰川。可对方拦网合得很快。

丰川起跳后稍微收住力量，把球推向后场。南桥接了起来，随即组织第二次进攻，这回却是一颗网前轻吊。

日向刚刚落地，他看见对方手腕的变化，脚下便先动了。两步赶到球下，压低身体，用小臂把球垫向场内。

高度不算理想，但青柳能够站稳。

丰川重新撤出助跑距离，第二次跃起，球擦着拦网外侧飞出界外。

一比零。

日向转过身，先朝高松举起拇指，又去与丰川碰掌。丰川兴奋得手臂抬得太高，他踮了踮脚，没够着，便干脆拍上对方的胳膊，“这次会换办法了！”

南桥调整地很快，连续用球逼雪之丘后退。一次发球直冲东云肩侧。他仓促接起，球越过了青柳能直接传球的位置，向边线外飞去。

日向已经从网前撤出来。“第二下我来！”

他没有让东云追着自己的失误乱跑，而是提前出声，绕过队友，赶到球下。身体还在移动，手臂却稳住了方向，将球送回丰川能够处理的位置。

丰川无法完整助跑，只将球打向对方后场。这一球没有得分，雪之丘却保住了继续防守的机会。

南桥的反击落向中场，东云这次没有停。他往前迈出一步，把球接起，青柳重新组织，诹访在网前完成进攻。

球被对方救出界外。东云站直时，日向已经跑到他旁边，“刚才那一步，特别好。”

没有夸他不存在的完美，也没有假装一传偏出不重要。日向只把他真正做到的事情指出来，让他知道自己能够继续参与这颗球。

比分逐渐走到十比十一。

南桥的主攻开始避开高松，几次将球打向日向身侧，试图逼他在接球后无法参与进攻。下一颗重扣袭来时，日向没有扑出去。他在对方击球前便调整了站位，脚下稳住，手臂迎向来球。球撞上小臂，被充分缓冲，高高落向青柳。

接完以后，他立即起身。

此时日向在后排。他退开传球路线，等青柳到位，再从三米线后启动。丰川在左侧助跑，诹访在中间牵制。南桥的边拦先跟向丰川，球却被青柳送到中路后方。日向最后一步踩在三米线外，起跳时，他已经看见对方中间拦网人转过身，手臂正朝自己这一侧靠拢。球来到掌前，他没有拼着高度硬压，而是将击球方向改向对方尚未守住的深处。

球越过拦网侧边，落进后场。

十一比十一。

日向落地，双手忍不住举起来，眼睛亮得像要把整座馆都照热。丰川隔着半个场地冲他喊了一声，他便笑着回喊，随后又赶紧提醒大家站好。他能够得分，却没有因此要求队友把所有球都给自己。

南桥的拦网开始留意他的起步，青柳便获得了更多选择。日向每次都认真助跑，即使最后没有碰球，也会落地后迅速转入保护。

十九比十九时，丰川的扣球被双人拦网压回。日向就守在他身后，球几乎擦着丰川的肩落下，他向前探出手臂，及时把球垫高。青柳补到第二次触球的位置，重新送出高球。这一次，丰川看清外侧拦网人的手掌，主动借手出界。

二十比十九。

“保护得好！”丰川回头喊。

日向喘着气，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人扣，就得有人接呀。”

最后几分，雪之丘始终没有让南桥拉开。高松接住深球，诹访碰慢进攻，东云也开始主动喊出自己能负责的范围。青柳不用每次都从混乱里猜测队友在哪里，传球变得更加从容。

二十四比二十二，局点。南桥将发球压向日向，他提前挪了半步，接球时没有大幅挥臂，只让来球沿着稳住的手臂弹起。一传到位，青柳在网前同时拥有两侧的选择。

日向接完便撤开，为队友留出空间。丰川助跑，东云从另一侧启动。青柳将球给了丰川，他抓住对方中间拦网尚未并紧的空隙，朝斜线挥下。

球落地，比分来到二十五比二十二。

日向几乎要跳起来，又看见高松撑着膝盖，赶忙先走过去问他的情况，听见他只是累，日向才放心，拉着大家回到场边。

第二局赢了，第三局却不会因此变容易。日向把水壶分好，等队友呼吸平稳，才与青柳确认最后一局的安排。

“先用我们能配合上的。谁觉得不舒服，马上说。”他没有叫大家忍住，也没有因为机会近在眼前，就把身体状况放到后面考虑。

丰川点头，东云也抬起了眼。

日向看看他们，忽然举起水壶，像举着什么奖杯，“还有，水要喝进去，不是拿着就有用。”丰川低头一看，自己的瓶盖果然还没拧开。

第三局开场，南桥明显加强了对青柳的观察，几次进攻被提前站好的拦网挡回，雪之丘以四比七落后。丰川又有些着急，助跑越来越早，东云也因为一球失误缩起肩膀。

日向没有试图抢下所有触球，他先提醒丰川等球，再与东云确认接发范围，让青柳能够按自己的节奏组织。

轮到日向发球，他拿着球走到底线，观察对方的站位，第一颗发球落向接发交界处。南桥两名队员短暂犹豫，一传离网。对方只能打高球，诹访与丰川并拢，拦网触球后，高松把球稳稳接起。

青柳托向日向，日向助跑时，对方双人拦网已经跟来。他在最高点看清外侧那只手稍稍偏向场内，便将球朝那只手的外缘打去。

打手出界。

五比七。

下一颗发球，他没有照搬落点，而是稍稍加深，让刚向前调整的接球队员重新后退，球被接起来，却直接越过球网。诹访在网前把握住机会，将球击下。

六比七。

第三次发球，南桥终于接稳，组织出快攻。球落地，日向的连续发球结束，但原先三分的差距已经缩小，回到场内，他经过诹访身旁，抬手碰了碰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