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过，日向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填进练习册，合上书页时，青柳已经靠在班级前门晃了晃手，笑着等着他。

最近，排球部的人渐渐有了相似的习惯。有人负责管理钥匙，有人顺路去拿器材，原本要靠日向挨个提醒的事情，如今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分好。日向追上走廊里的青柳，两个人一同往体育馆走，书包上的挂件随着步子来回晃动。

这天练的是接球后的衔接。

最初，大家接起一传便会停在原处，仿佛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等到需要补位时才匆忙挪动。日向没有急着提高来球的难度，而是先让他们把下一步走明白。球离开手臂以后，接球队员要给队友让出路线；暂时没有触球的人，也得留意可能出现的空当。

几轮下来，场上仍有些混乱，却少了许多迎面撞上的情况。

一颗球被垫偏，朝着侧后方飞去。原本守在另一边的队员及时转身，把它重新送回场内。日向赶到球下，没有直接进攻，而是给了队友一个便于处理的高球。

这一轮来回持续得比之前更久。

球最终落地时，几个人都在喘气，彼此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日向最先伸出手，挨个与他们碰掌。最后一下没对准，拍在了手腕上，他连忙收住力道，揉着自己的掌心笑得肩膀直颤。

这样的进步，比他扣成一颗漂亮的球还让他高兴。

不过，高兴归高兴，训练结束的时间不能往后拖。

计时提醒响起时，日向正在底线附近捡球。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望向队友尚未收起的接球姿势，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排球放进了球筐里。

丰川他们已习惯他这套安排，主动空出地方做整理活动。日向坐在他们中间，带着大家舒展小腿，顺便讨论刚才那次补位。有人用手指在地上比画跑动路线，他便把自己的水瓶移过去，充当那个偏出的位置。

小小一块地面，被他们摆成了简陋的球场。

日向听得认真，偶尔补充两句。等大家起身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瓶子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赶忙爬过去捞回来，惹得旁边的人又笑了一阵。

晚上，他把当天的训练内容整理好，发给了卡洛斯教练。

等到约好的通话时间，手机架在书桌一角，日向已经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潮气。卡洛斯先看了记录，随后让他补充学校训练之外的活动。日向翻着本子，把骑车、早晨的练习和课间陪同学垫球也一并报了上去。

卡洛斯的眉梢随之抬高。

日向摸了摸鼻子，主动把原本计划增加的跳跃练习划掉。屏幕里的教练这才满意，笑着提醒他，下次别把这些零散的活动漏掉。

训练量不是只计算写在表格上的部分。

日向记住了这句话的意思。此后每逢周末，他都会提前分配时间：市民体育馆的练习安排在一段，公园里的约定留在另一段，中间给自己留足吃饭和休息的空隙。遇上成年人队伍练得久，他便缩减后面的练习，不再把每处球场都当作能够重新开始计算的地方。

及川起初听说他有明确的结束时间，还故意拿手机看了好几遍。

可到了约定的时刻，先将球收起来的人也是及川。

日向坐在长椅上擦汗，看着他把球夹在臂弯里，忍不住翘起嘴角。及川伸手压了压他的额发，将那一点得意按回去，随后转向还站在空地上的影山，示意他也过来歇一会儿。

影山走得有些慢，眼睛仍停留在及川刚才托球的位置。

这几个周末，及川愿意留下的时间比先前长了些。他依然嫌影山提问太直，也会在后辈盯着自己手腕看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已经不再把所有问题都挡回去。

有一次，影山连续两球都给得偏急，及川没有替他重做一整组，只让日向换了助跑节奏。

前一球迈得快，后一球故意迟了些。

影山追着他的脚步调整，起初还有些生硬，后来终于把球送到了合适的位置。日向落地后转身，正想报喜，及川已经弯腰拾起旁边的球，神色平常得仿佛那点安排与自己无关。

影山却一直看着他的前辈。

过了片刻，他低头说了声谢谢。及川拨弄球面的动作停住，随后别开脸，将下一颗球抛给日向，耳边的头发被风掀起一点。

他没接这句道谢，也没有再催影山走开。

日向便乖乖接住球，没有笑出声，只在重新站好时朝影山挤了挤眼睛。

后来，公园里又多了两个人。

金田一和国见是跟着影山来的。日向一看到他们，便从长椅旁起身，几步跑到跟前。熟悉的眉眼让他心里生出短暂的恍惚，到了嘴边的称呼被他咽回去，换成了郑重的自我介绍。

这一次，他们还需要从认识开始。

金田一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热情，回答时挺直了背；国见则看了看日向，又看向影山，像是在确认两人究竟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日向没有急着拉他们练球，先替他们腾出放书包的地方，又从袋子里找出多带的纸巾。金田一接过去时有些局促，国见低声道了谢，坐下以后，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场地。

正式练习时，金田一的迟疑才显露出来。

一球没扣准，他落地便收紧了肩膀，先看影山，随后又迅速扫向及川。那种反应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连懊恼都要排在后面。

日向正在另一侧捡球，抬起身时，恰好看见他攥紧又松开的手。

影山同样注意到了。

他走近两步，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提前出手。话说得不够流畅，中途停了几次，金田一却没有打断。直到影山问他习惯在哪一步起跳，他才抬手比画自己的节奏。

两个人蹲在地上，用鞋尖标出助跑的位置。

及川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最终伸出脚，将影山标得太靠前的那个点往后改了些。

“这里还得给他留一点余地。”

说完，他便退到一边。影山抬头看他，及川却已经转向日向，催促他把滚远的球捡回来。

下一次配合仍有偏差，但金田一没有立刻低头。

他主动指出球的位置稍低，影山应了一声，重新站好。日向抱着球等在场边，直到两人商量完才把球送过去，没有抢着替谁回答。

国见也渐渐加入了讨论。他说话不多，往往只指出一处问题，却恰好是其他人容易忽略的地方。及川听完会点头，影山则偶尔皱着眉想一阵，再按照他的提醒调整。

在这里，他们可以花时间把一颗球说明白。

北川第一的训练里，却很少有这样的余裕。

练习不断往下推进，失误带来的责备往往比解释更快。教练没有及时梳理队员之间的矛盾，也没有纠正那些把所有问题推给某个人的声音。积累下来的紧张便夹在每一次传球中，谁都不愿成为下一次停顿的原因。

影山开始尝试沟通，有时得到回应，有时只是碰上一张沉默的脸。

金田一并非不想配合，但越在意下一球，身体越容易僵硬；国见看上去没有太大变化，话却比在公园里更少，连提出不同意见之前，也会先观察周围人的神色。

这些事情，日向是在断断续续的闲谈中知道的。

他无法替他们改变教练的态度，也没有轻率地保证自己能解决什么。他只是认真听着，在影山描述某次失误时，帮他分清哪些是需要调整的技术问题，哪些应当直接问队友。

及川偶尔坐在一旁，起初装作没听，后来也会插上一句。语气仍旧不客气，内容却越来越具体。

影山记得很慢，也记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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