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还残留着沉睡带来的混沌，姜晚眨了眨干涩的眼皮。

脑袋昏沉沉的，就像是周末午觉睡过了头，一觉醒来天色全黑，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记得睡前只是打算小歇一阵，灶上还温着给大黄留的吃食，半山腰刚立好了那块写着“师父睡觉，闲人勿扰”的石碑。

可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全都不对了。

身下的青石还是那块青石，摸上去依旧冰凉粗糙，只是周遭景物天翻地覆。

自己落脚的无名山头硬生生拔高一大截，站在平台边缘往下望，视野直接压过周围连绵群峰。远方不周山隆隆矗立，山体还在隐隐震颤，不断向着星海继续生长，比起入眠之前，宏伟得近乎压迫。

山风卷上来，不再是当年带着草木的柔和晚风，高处的风凛冽不少，吹得衣摆猎猎翻飞。

“什么情况，睡觉还能把山头睡长高了？”

姜晚撑着石头坐起身，胳膊随意伸出去，浑身骨头噼里啪啦一阵连环脆响。绵长沉睡积攒下来的力量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浑身轻松得不像话，可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身侧草堆空荡荡的。

她心头一跳，连忙转头。

原先巴掌大、瘦得皮包骨头的小金狗，此刻就趴卧在青石旁边。

体型膨胀得如同一座小小的金色山丘，蓬松浓密的金毛铺散开来，铺满好大一片岩石地面。长长的兽尾随意搭在地上，尾尖偶尔轻轻扫动，把碎石推得滚出去老远。双眼紧紧闭合，胸腔起伏厚重绵长，还陷在深度沉睡里面。哪怕闭着眼，无形的威压也若有若无散开，周遭的野草都不敢往他周身半丈之内生长。

姜晚呆呆望着这座“金毛小山”。

走之前还需要她捧在手心疗伤的小狗，睡一觉直接长这么大了？

“大黄？”

她试探性地轻声喊了一声。

巨大金毛身躯微微一颤，耳朵尖轻轻抖了抖，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咕哝，翻了个身，脑袋朝着姜晚的方向蹭过来几分，继续酣睡。

看样子还没睡够。

姜晚松了半口气，至少认人，没有睡傻。

视线又挪向青石侧边那块黑乎乎的巨大磐石。

就是之前半夜吭哧吭哧滚来滚去，跑去半山腰立碑的那块石头。

此刻磐石表面布满细密蛛网般的裂纹，青白微光从裂缝里面源源不断往外渗，石头内部传来咯吱、咔嚓的摩擦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拼命往外挣。裂纹还在一点点扩大，照这个架势，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崩开。

石头要成精这件事，之前她睡觉的时候就隐约猜到。只是没想到一觉醒来，都快要破壳而出了。

山下传来阵阵喧嚣。

人声、兽吼、还有叮叮当当器物碰撞的声响，隔着半山腰那道睡觉警戒线，一波一波飘上山巅。

记忆里，山下当初只是一片临时扎营的山谷空地。现在往下眺望，山谷已经被密密麻麻屋舍填满。木屋、石屋层层叠叠顺着山坡铺展开，人流往来穿梭，炊烟一缕缕成片升起，俨然是一座热热闹闹的巨大城池。

这就是朝圣城。

姜晚站在崖边，看得头皮发麻。

合着自己闭眼眯一会儿的功夫，底下直接发展出一座城市来了？

她下意识往身上摸，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指尖划过粗布麻衣，什么都摸不到。

哦对，这里是洪荒，没有手机，没有闹钟。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告诉她，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不至于吧，难道我一口气睡了好几年？”

姜晚小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山下城池里面，有人偶然抬头，瞥见山巅青石边上那道坐起来的人影。

那人浑身猛地一僵，手中捧着的陶碗哐当砸落在地。

“醒、醒了！娘娘醒过来了！！”

一声高喊划破街巷。

如同投入湖面的一块巨石，整座朝圣城瞬间炸开。

街上往来的行人、摆摊的精怪、排队等候喝汤的各族生灵，齐刷刷停下手里所有事，争先恐后朝着山腰分界线的方向狂奔。无数道目光，带着狂热又敬畏的情绪，齐刷刷投向高高的山巅。

万人骚动，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跨过那道深深的沟壑界线。

石碑“师父睡觉，闲人勿扰”静静立在原地，万族只敢在线外遥遥跪拜，黑压压一片人头乌泱泱铺满山谷平地。香火意念如同云海，腾腾往上翻涌，只是被道域屏障牢牢挡在山腰，冲不上山顶半步。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顺着风往上飘：

“恭迎娘娘苏醒！！”

声音一波叠着一波，震得空气都微微发抖。

姜晚站在崖边，被这阵仗砸得有点懵。

她才刚睡醒，脸没洗，头发乱糟糟，早饭还没着落，底下数不清的生灵已经集体下跪朝拜。

这种场面，实在让人手足无措。

“都起来吧，不用动不动就跪。”

姜晚拢住嘴巴高声喊话，声音落下去，底下跪拜的众人非但没有起身，头埋得更低，朝拜的情绪反倒越发浓烈。

“娘娘沉睡悟道万年，终于现世！”

“一万年！整整一万年啊！”

一万年？

这三个字飘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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