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宜再去报社上班的时候，手里的活已经被派给了别人，自己属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她一天里有半天的时间，都在和电脑大眼瞪小眼。

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她对这个小姑娘从来说不出什么重话。上外新传的主任曾对知宜赞不绝口，说她能力出众。

至于部长的意思，她无权干涉，只能象征性地安慰知宜，让她先做好该做的。

知宜点了一下头，也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彭铮为首的一群同事，跟在方静手底下混的那些人，总是会经常地讥讽她，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笑。

她回来工作了两天，都不见季莹，工作上又是各种烦心的事情。第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另一个和季莹相熟的、姓顾的姐姐找到她，问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一下季莹。

知宜乍一听医院，有点紧张，问季莹怎么了？

顾姐看小姑娘脸上的忧色不是假的，心里为朋友暖起来，她安抚地摸了摸知宜的手，说没什么，最近累着了，前几天有点出血，在医院观察。

知宜听见出血，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应下了和顾姐一起去看季莹的约。

两个人就着调休得来的一天周末，一起去了医院。季莹状态其实不是很好，往日温婉的脸，此刻躺在病床上很是苍白。听说不仅是出血，在家里还滑了一下，现在月份又小不稳定，一直都在观察。

见了知宜，还冲她笑了笑。知宜不会说话，放下补品，就全程听着顾姐和季莹说话。

两个人没避着知宜说话，又扯到了升职的事上，晋一级，很多福利待遇都上好几个档次。她们提到方静，说她过一阵要去深圳的峰会，港城很多名流都会去，她手里关系多，也不会差了的。

期间也有提到闵知廷，顾姐意味不明地笑：“他的专访当然值钱，不说他自己，他父亲前阵子升职的报道从京里发出来的。七八年前，他爷爷还健在的时候，老编辑亲自拜访，都要鞠躬喊尊称。”

在很多人眼里，或者说或许吧，闵知廷的成功来得很容易。

哪怕关于他的记忆，很多都被抹除。

可知宜此刻这么听着，还是会觉得恍惚。

原谅她还是没用，还是会想。

这些听起来光鲜亮丽的一切，到底有几分落在了他身上。

知宜很快又告诉自己，他已不值得，她再为他说半分好话，更不值得自己再为他调动半分情绪。

回去的路上，季莹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还若隐若现。知宜看了眼窗外的高楼，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晚上哥哥来接她去吃饭。饭桌上她活跃气氛，随口问了一句，说他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了。

哥哥专心地给她烤肉，面不改色地回，说未来三年博士都搞基础研究，不做横向课题了。

知宜觉得奇怪，打破砂锅问到底。

哥哥无可奈何，说先前谈好的公司出了点问题，估计去不成了，还打趣：“怎么？未来三年可以尽情麻烦你哥我了，开心傻了。”

知宜握着筷子的手一僵。先前谈得好好的，她还记得哥哥上次提起时，眉眼间都是意气的笑。

她勉强让自己稳住心神。她记得那个公司，一家很有名气的算法公司。回到家的时候，她在电脑上搜索。

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或者说，做这件事的人，也没想瞒着她。这家算法公司和辰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知宜受不了了，她合上电脑，抬起头。她觉得她现在的生活，像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这张网若隐若现。

她极其厌恶这种感觉。

*

五月底，齐征和集团高层外出应酬，一杯杯酒下肚，喝得他眼睛都怔松。中途出来上卫生间，站在走廊那头，朝对面一望，目光倏地一顿，觉得背着摄像机的人眼熟，停下了脚步。

知宜正侧身和同事交接工作，也看见他。她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倒是齐征没有半点脸色，还是径直朝她走过来。

同事一抬头，激动地搡她，说好帅。

知宜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想拉着同事走。齐征看出她意图，边走出声：“知宜，好久不见了。”

走廊空旷，他声音偏低，每一个字都分外清晰。

知宜到底没走成。待人走近，礼貌疏离地点了一下头。她如今不想和有关闵知廷的人，再有任何接触，哪怕是待她一直温和的齐征。

可此刻看见面前的男人，心里细微的愠怒倒是提醒了自己。她顿了两秒，而后抬眸道：“你有时间吗？借一步说话。”

齐征完全意料之外，但也只犹豫了两秒，很快应下，而后让她等一会。

那边包厢里酒桌上还如火如荼。齐征再回去，又被灌了一轮的酒。待他重新坐到角落，闵知廷看了他两眼，面无表情，给他推了杯温水过去，淡淡出声：“合作没问题，少喝。”

齐征饮了半杯温水，脱了外套，着急就要走。闵知廷看他还顶着张泛红的脸，蹙了眉，不满意：“你走哪去？”

“一个老朋友。”齐征摆了摆手：“偶然碰见呢，过去讲两句话。”

老朋友。闵知廷掀了眸，鼻腔里哼出一声。他有几个老朋友？默了两秒，随他去了。

反正不关自己的事。

*

知宜和齐征就约在走廊尽头无人的阳台。五月底天热了，她出外景，为了方便，打扮得很简单，头发挽成低丸子，修身V领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穿小白鞋。

入目就是清冷漂亮又温柔干净的一张脸，只是比高中时多了静气。

知宜等来了他，丝毫不拐弯抹角：“你跟闵知廷应该一直有联系吧？”

从她嘴里蹦出这三个字，齐征缓了几秒，点头：“嗯，阿廷一直跟我有联系。”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替我问问他。”知宜被阳光刺得眯了一下眼，正色：“就算他认为我对不起他，那他无聊的报复，应该也冲我一个人就行了。”

“你们见过面，又有联系了？”齐征些许讶然。

“见过了。”知宜点点头，没有半分感情：“但没有联系，只是他看起来，恨不得我去死。”

齐征心头轰然。这怎么可能？酒精的作用下，他一时竟有点想发笑。阳光照进阳台，被檐挡下一部分，折射光阴穿梭其中，阴影隐落在她干净的眸子上。

“知宜。”齐征脑子被酒精侵食，他搓了下脸，一时也看不清两人如今的局势。一个大男人只能徒劳地问：“你还喜欢阿廷，爱阿廷吗？”

他语气里的认真如假包换，多冒犯的问题啊。

知宜觉得他真的喝多了，不然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又说喜欢，又说爱的。

她看着楼下的风景失笑了一声，这笑不知道是嘲讽这个问题，还是嘲讽问这个问题的人：“早就不喜欢了，从来都扯不上爱不爱。”

楼梯间里的男人，透过一点缝隙，盯着阳台上的女人。闻言取下烟，低下头，乌睫半垂，清绝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自顾自回味了一下她这句话，指尖碰上冒着火星的烟头。

不顾灼痛，用力摁灭。

细微的一声响，烟头泯灭，他转身离开。

齐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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