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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父》

11. 迁怒

天上依旧滚着雷,风把火苗子撕得像碎布。

岑离站在半山腰倒拎着马鞭溜达,天在闷雨,他胸口像给堵了快棉花似的不畅快。不多时有斥候近前通报,说山上确实有山匪,但众人入驿馆到现在,未见山匪与城中暗通消息。

岑离沉吟少时,笑自己入京后想得太多,管他背后是谁呢?

统统抓了一问便知。

正待下令强攻,山路上马蹄声急,由远而近。

岑离回眸便看见沈湛策马疾驰,身后追着小百夫长。

——这不是裹乱么?

他身子不爽、心里甚烦,待对方近前勒马,脸色一沉,向百夫长冷斥道:“你怎放任小殿下夜山奔马!”

声音不高,挺吓人。

小将军立刻单膝跪倒:“末将知错。”

“事罢自己去度支使处登记,罚俸一个月。”岑离道。

害人无辜受累,沈湛更别扭了:“不怪他!我是皇子,他不敢真的拦我!”

岑离转眸看他,目光前所未有地锐利,愣把小孩一肚子抱怨看回去了。二人对视须臾,岑离无奈道:“既然殿下自知身份贵重,便该恪谨言行,三思而为。”

沈湛乍听话在理,自省做事欠考虑,但细想又有哪不大对。

他没说话。

岑离不再理他,翻身上马,径直向山寨奔去,他双手离缰对空打信箭。

信弹升空,炸开银光灿烂,山寨四周旋即有爆闪附和,像要与闪电争辉。

强攻信号惊扰山匪。

寨门口塔楼上有光亮流转,岗哨很快发现岑离一马当先,持弩向他瞄准。

岑离疾驰不停,回手提箭,“嗖”地一声破风——

楼上火光应声飘摇,岗哨大头朝下栽下来。

一朝异动,寨中骚乱。

山匪蜂拥而出,但岑离策马冲进匪窝,发现匪徒们如散碎残兵,实在不似闻狄口中拿火药炸城墙那般剽悍,甚至他们连武器都是耙子、铁锹。最像样的兵刃怕是门楼子上的手/弩。

于是,山匪与陆州军对敌,如蚂蚁遇大象。岑离本想活动活动筋骨,结果只射一箭便再无用武之地。

杜开来带人声东击西,将匪窝掏空,山头上过年似的吵吵不过两刻,就彻底消停了。

匪首被带到岑离面前时,相当桀骜。火光烈烈映在他脸上,得见他眼神凶狠,却未见得多几分恶毒。

岑离居高下问:“你是哪里人,为何占山为王,可曾炸塌南平旧城墙,到城中劫掠伤人?”

匪首梗着脖子、仰脸看人,嘴角讥笑之意压不下去,索性放声狂笑,被杜开来一巴掌糊在脸上,闹得鼻子发酸,笑不出来了。

“我家统帅问话,你笑什么!老实回答,”杜开来怒骂一句,嘟囔道,“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

匪首鼻子出音儿,翻白杜开来,照旧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死样,半个字都不肯说。

正这时,细探寨中情况的官军快步到岑离近前:“统帅,请移步后院一看。”

这事怎么看都有隐情,岑离点头随那官军走,交代杜开来“仔细查问”,晃眼看见沈湛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眼巴巴看他。小孩的表情很难形容,似是从未见过此类行动,抑制不住兴奋,目光与他凌空一撞间,又撞出点怨念。

岑离晃神顿悟该给小孩找点事做,免得他闲来生事,可事态因果不分明,他委实不想对方过多参与,思量一二道:“殿下既然来了,便坐镇于此,监视群匪动向,以防他们暴起反扑。”

其实是让人家望风。

他交代完不再泡蘑菇,随报信官军往山寨深处去。

匪窝后院有个仓房。

岑离进屋四下打量——这是个斗室,内里堆着层层叠叠的火器,除了雷火弹、烟球、火药,还有数支火铳。

火铳在军中是稀罕物,陆州军对外宣称八十万将士,抛开吹牛皮的成分,满打满算五十多万人,但全军上下得配火铳的只有祸斗一营,家伙事儿加起来不过百来支。

岑离拎铳细看,那东西居然不是直通的,它有扳机手柄,做工精良比军中更甚。

“统帅可打一铳试试。”工匠上前。

岑离诧异:这玩意尚未填药,要如何打?

他提着家伙摆弄。

工匠吓得一缩脖:“别!慢慢慢!您切莫对着属下!”他三歪两晃脱开瞄准范围,凑到岑离身边,示意对方将凶器给他。

火铳到了工匠手里,几下便给拆松零件。

岑离旁观心惊,暗道自己土鳖。原来这东西不用从枪膛填药,它手柄附近有个类似转轴的轮子,工匠从那里面卸出几个小指长短、形似笔尖的东西。

“统帅来看,这是火弹,提前填好可以连发。”

岑离大惊,他只听闻前朝一度发扬火器研究,那被制成人皮石佛的齐惠帝曾有得意之作,名为《銮铃武器图谱》,其中录有可以连发的火铳、不用冷膛的大炮,但后来这些在宫变中损毁,有人说是齐惠帝被篡权后将图谱毁了,也有人说图样流向他国。

时过境迁,一切皆成传说,今日传说在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匪窝子里重现……

区区山匪,为何有这样厉害的火器?!

他们方才又为何不用?

岑离拿火铳到窗口,向后山无人之处瞄——

“嗵”一声响,铳口看不出烟火爆破,十丈开外的树被轰个洞,虽然没透,可那火弹嵌进树干会二次爆破,震得树枝摇晃。

这东西的校准精度极高,后坐劲道也比军中的天雷铳小。

岑离满脑子震惊,看向工匠。

工匠行礼道:“卑职验过,此处存放的雷火弹和烟球也制作精良,想造此物除了要工匠技艺高超,对环境、器具要求也高,非是农人山匪能做之物,且那些火药……似与炸毁风波涧索桥的是相同品类。”

岑离将火铳放下,背手在满是炸药的小库房里溜达,走了几圈,他向工匠吩咐:“赶在今夜将火器分门别类、列清明细。”

工匠称“是”。

斗室比户外憋闷更甚,岑离不动声色将手盖在胸前往外溜达,出门得近卫撑伞相迎——那憋了一天的雨终于下来了,雨丝斜飘,天霎时比方才冷了许多。看来今儿个要占山为王,在匪窝里借住一宿,顺便跟那哥儿几个好好盘盘道。

前院中,很快给清出一趟列的屋子。

岑离进门将沾衣冷雨掸落,静下来觉得忘了点什么,脑子稍微一缓,意识到好半天没见沈湛。

“九殿下在哪歇呢?给他屋里添些柴,别让冻着了。”

小护军依言传讯,出去跑一圈很快又回来了:“统帅,殿下没歇,还在山门口……放风呢。”

什么玩意?

这孩子……真不省心!

岑离抄起墙边伞,径直往山门去,果然见沈湛和斥候对脸在门口相面,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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