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日渐兴盛。

城南学舍，儒生日日诵读《论语》《正气歌》，养浩然之志；城西工坊区炉火不息，墨门匠人依照《墨子・备城门》的记载打造连弩车、转射机。匠人们将墨道文气灌注军械，一支支灵光流转的守城劲弩源源不断送入城头的守备军。粮仓充盈，城防层层叠叠向外扩张，前来归附的流民越来越多。

儒安民心，墨固城防，农养苍生。三方并行，青石城已经成为整片地域人族抵抗妖祸的核心。

可林舟心中依旧存有顾虑。

儒门浩然，重在立身担当；墨门苦行，重在守备器物。二者一主心性道义，一主器械实干。但不论是儒生诵文，还是匠人锻器，修行之时心神极易耗损。

儒生久诵经文，心神疲惫，浩然文墙威力便会衰减；墨门匠人日夜锻打机关，精神消耗过甚，工匠文气也难以持久。

若是能寻回道家义理，以清净守静之学调和心神，养神固本，恰好可以补齐这一处短板。

一日，林舟与周景澜、鲁嵩在城楼议事。

“周山主，鲁主事。不知世间可还有道家的踪迹？” 林舟开口问道。

周景澜捻着胡须思索片刻。 “道家…… 传闻千年之前大乱之后，道家的修士便集体退入南方云雾深山中的清霄崖隐居。如今世间流传下来的只有零星只言片语，残简碎篇。世人只知道道家讲究清净无为，却已经没有完整经文。那边山势极高，常年云雾缭绕，山中亦有不少妖兽盘踞，寻常人很难抵达。”

鲁嵩在一旁补充：“我曾经听老一辈墨门先辈提过，清霄崖的道家修士不喜欢过问俗世纷争。妖祸横行之后，他们便闭门守山，极少与外界人族据点往来。想要请他们出山，怕是不容易。”

“纵然不易，也应当走上一趟。” 林舟缓缓说道，“儒、墨皆耗心神。若得道家守静养神之法，便可以调和两家修士的损耗，完善人族修行之路。”

商议已定。

城内诸事依旧托付周景澜总领学舍讲学；鲁嵩统领墨门工坊，继续加紧打造守城军备。此番出行，林舟只带上两名弟子。一名是青石城本土少年，名叫苏砚；另一位是已经修习墨道义理、略通机关自保之术的年轻墨徒。

三人备好干粮行囊，辞别众人，启程南下，奔赴云雾缭绕的清霄崖。

南方地貌渐渐变为高山密林。云气缠绕山腰，古木参天。林间潮湿阴冷，时不时传来妖兽的嚎叫。一路上，遇到拦路的妖兽之时，苏砚诵《正气歌》，墨徒便拿出随身小型机括短弩，一文一械相互配合，化险为夷。

越往高处前行，云雾越是浓厚。走了整整七日山路，穿过重重险隘，终于来到清霄崖下。

一道宽大的石梯顺着山崖向上蜿蜒。崖口立着一座古朴的石观，院墙是青石砌成。观外几名身着素色布衣的道家修士，负剑守在山门之处。

看见林舟三人走来，道者上前拦阻。

“此地乃清霄崖静修之地，俗世之人，请回吧。”

林舟拱手：“晚辈林舟，自青石城而来。今日并非前来打扰清修。听闻贵派古经散佚，特为送还遗失的道义而来。”

守门道士闻言面露诧异，随即摇头：“我清霄崖世代静守，不求外物。俗世的道义，于我们无用。诸位还是下山。”

说话之间，观内走出一位白发道长。老者名叫玄宁真人，便是如今清霄崖道家一脉的主事。一身素白道袍，神色淡然，眼眸沉静如水。

他上下打量林舟片刻：“年轻人，我听山下偶尔传来消息。青石城重现儒、墨完整经义。今日你上山，意欲何为？难道想要劝说我清霄崖下山参与俗世抗妖吗？”

“并非要强请道长出山。” 林舟语气平和，“只是晚辈以为，清净不是避世。若是天下苍生尽数丧于妖祸，山河尽毁，又何处寻得清静山林？”

玄宁真人眉头微蹙：“我道门残存的残篇有言，人法地，地法天…… 后面的文字便断掉了。千百年来，我辈只能凭着这只言片语静坐调息。你说送还道义，此话怎讲？”

林舟目光望向崖边平整的一块巨大青石。

“可否借此石一用？”

玄宁真人微微颔首，示意身边弟子不要阻拦。

林舟迈步走到大石之前，抬手，浩然文气自指尖流淌而出，在石面上缓缓书写经文。

首句落笔：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随着字迹一行一行浮现，一层温润幽邃的青灰色柔光缓缓自石面升腾而起。不同于儒门的金光，也不同于墨门厚重的灰黑之光。这股道韵清和悠远，如行云流水，缓缓漫过整座山崖。

《道德经》。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石上经文不断延展。守静、抱朴、致虚极、守静笃，一句句古朴深邃的文字流淌出来。

清霄崖一众道家弟子围拢过来，静静凝视青石上的文字。许多修士常年静坐修行，心中一直存有困惑：何为守静？一味躲避世间纷乱便是修道吗？

读到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之时，玄宁真人身子猛地一颤。

过往清霄崖的修士，一味追求避世隐居，以为躲开乱世便是修道。可道德经告诉他，天地万物自有运行。清净不等于逃避。可以内心守静，同时依旧行于世间。心神安定，不被烦扰消耗，才是抱朴之本。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读到这句，玄宁真人久久伫立。

过往道家修士见世间战乱妖祸横行，便心生绝望，索性闭门不出。却不知祸乱之中亦藏生机；如今人族虽然深陷绝境，但星火燃起，未必没有复兴的希望。

青灰色柔和的道韵顺着山崖向下流淌。站在旁边的两名随行弟子，苏砚与那名墨徒，只觉连日赶路而疲惫的心神一瞬间安定下来。

苏砚常年修习儒门浩然，平日里诵文之后总会心神焦灼耗损；此刻被道家的清静道意浸润，胸中躁动的浩然正气慢慢归于平和。

那名墨徒常年在工坊锻打器械，精神时常紧绷。此刻紧绷的心神也随之舒缓下来。

见到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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