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下呗。”

饭桌上，宋孑吃了两口就把碗放在了一边，忐忑地向许炘提出了想要多打扰他几天的请求，只要他找到能短暂安身之处就立刻离开。

许炘还没说话，陆征夹起一块鱼肉放在碗里细细挑着鱼刺，替许炘发话道：“这孩子多好，会做饭，还能帮你做家务。”

“陆征，我收留他不是为了让他给我做家务活，那是雇佣童工。”许炘放下筷子，看小狗碗里还有没吃完的米饭，他又拿起筷子往小狗碗里夹了点鱼腩肉，看着宋孑安静低头把鱼肉扒拉干净，他才对宋孑道：“小狗，我刚刚说的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炘哥说的是建议他和陆征学习拳击。

刚才在厨房聊起这个话题时，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陆征咋咋呼呼冲进来问做了什么饭菜打断了话头，这会儿被许炘重新提起，宋孑看向坐在饭桌另一边的陆征，桌上另外两人也盯着宋孑看，狗扭扭捏捏半天，最后用细如蚊呐的声音道：“我没更多钱交学拳击的费用。”

许炘与陆征对视一眼，陆征总算把挑干净鱼刺的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钱不是问题。”

“你是我推荐过去的，他不会和你要钱的。”许炘又给小狗夹了一块鱼肉，“他们家的拳击馆是我家出资开办的，我也不会让他收你的钱。”

陆征点点头：“别看你炘哥看起来弱不禁风，他小时候也在我家拳击馆学打拳。”

宋孑看看许炘，心想那天初见，许炘在小巷子打跑李建洋几人的架势怎么能用弱不禁风来形容呢？他再看看陆征比许炘大了不止一倍的肱二头肌，这下明白了——和陆征比起来，炘哥看上去的确“弱不禁风”。

“小狗，你是在六中上学……”

“我叫宋孑。”宋孑忽然打断了陆征还没说完的话，他身边的许炘偏过脸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他不让你叫小狗，看来只有我能这么叫你了是吧？”

宋孑点完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炘哥的朋友做了不太礼貌的事，赶忙去看陆征，幸好陆征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也没忍住笑：“行，宋孑，你是在六中上学对吧？”

“嗯。”宋孑应了一声，“高二。”

“那正好，拳击馆距离六中不远，明天你放学之后来找我吧。”陆征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一点。”

宋孑还没说话，许炘自然开口道：“明天我会去接他放学，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去你那边了。”

陆征视线在宋孑和许炘之间扫了一圈，大概也明白许炘为什么会这么说了，配合道：“行，蹭饭也蹭完了，我先回去。”

“我送送你，小狗你多吃点，吃完饭半个小时还得吃药。”许炘起身跟上陆征，临走前没忘揉揉小狗脑袋，“听见了没？”

“听见了，炘哥。”宋孑看着他们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听着门关上的动静，耳边骤然安静下来，他才察觉到一件事，担心了一下午，害怕会无处可去的狗就这么被决定了去留。

他能在这里住多长时间呢？

……不管炘哥会让他留在这里多久，他都要用他能做的来回报炘哥的恩情才行，宋孑握了握拳，迅速扒了两口饭菜，将桌上剩下的饭菜差不多都包揽，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厨房和小饭桌都收拾好后，许炘还没回来，狗在门口坐着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门开，他挠挠脸，转身看向被许炘堆到一边还没开始整理的行李箱，想帮忙又怕帮倒忙，就在他起身去摸抹布打算再干点什么时，门开了。

“小狗，”许炘还没进屋就先叫小狗，“我把你的书包找回来了，过来拿。”

书包！

宋孑一惊，他都忘了要去把被李建洋抢走的书包捡回来，没想到许炘听他随口提了一嘴居然还记在了心里，难道炘哥刚才那么久没回来就是去给他找书包了吗？

“炘哥，谢……”宋孑小步跑过来，一句谢谢还没说完就看见许炘拎着他书包一角把书包里的课本哗啦啦倒在了门口新地毯上，狗懵了：“炘哥？”

“哦，我确认过这书包只是普通的旧款式，也没有你母亲留下的针脚纪念品什么的才这么做的，”确认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后，许炘拎着空荡荡的书包晃晃，“而且书包底下沾了脏水，你如果还想留下来的话，明天再洗。”

宋孑忙摇头：“不留不留，别把炘哥你身上弄脏了。”

“那我扔了？”许炘经过他允许后，将小狗牌旧书包扔到了门边明天要扔的干垃圾桶里，这才当着小狗的面进屋从箱子里摸出来一个还没拆封的背包，“我听陆征说你明天还得上学，到时候你就背这个去吧，虽然不是学生用的书包，你要是不喜欢的话……”

“给，给我吗？”宋孑关了门跟在他身后，看着许炘递到面前的新背包，想接又不敢接，“这个是不是很贵？”

“别满脑子都想着钱了，”许炘轻笑着道，“去把课本装起来，然后过来吃药，对了小狗，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宋孑抱着新包站在原地，看向许炘时眼眶竟然红了，后者一怔：“怎么还哭了？”

“我没，我没哭。”宋孑也吓了一跳，赶忙抬手擦擦眼角，竟然还真擦出一手背的小泪珠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爱哭，“我真没哭。”

“过来，炘哥看看。”许炘上前两手捧起小狗脸捏捏，狗脸上没什么肉但摸起来还挺滑溜，“嗯，没哭。”

他话音刚落就瞧见手上的小狗红了个透，许炘又揉了两下，没有再调侃他，而是就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继续下去道：“家里只有一张床，也没有沙发给你睡。”

“我打地铺……”

“没有多余的棉被和毯子，再说怎么能让发烧的小狗睡地上？”许炘盯着手中的小狗脸被自己揉得有些泛红，担心会弄疼他，要收回的手到了半空又朝着他额头摸了过去，宋孑站着不动随便他摸，许炘轻声道：“你睡相怎么样？认不认床？”

等到宋孑迷迷糊糊装好了课本，把许炘洗干净的校服整齐叠好，吃了药也贴了新的退烧贴时，他已经躺在了许炘床上，而青年正若无其事给他盖被子，还不忘问他感受：“这样会不会冷？”

“不……不冷。”狗宕机的脑子缓慢重启中，他眼睁睁看着许炘关了灯也爬上..床躺在自己身边，又拉过狗身上盖着的被子往自己身上盖，黑暗中许炘的皮肤之上仿佛有一层会发光的雾，牢牢吸引着宋孑的目光，直到许炘阖眸许久忽然出声：“睡不着？”

“……睡着了。”宋孑慌忙闭上眼睛，哪怕身边多出一道呼吸声，他也能听见胸腔内那颗不争气的心脏砰砰乱跳时发出的巨响。

“我不会哄人睡觉，你将就着用，”许炘没有预兆地翻了个身，缓缓抬手在他心口轻拍着，“快睡吧小狗。”

在许炘不熟练的哄睡声中，狗终于陷入了久违的梦乡。

……

“炘哥，你快回去吃早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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