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费？什么学费？”

宋仁成挡在门口不让宋孑进去，熬夜打牌留在眼下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萎靡不振，偏偏他身板还不差，早年间当兵的经历让他练就了一身本领，只可惜这身本领只会用在老婆和儿子身上。

宋孑亲妈在他还小的时候就被打跑了，现在能让宋仁成使出本领的也就只剩下宋孑了。

“高中学费。”宋孑一手背在身后，手指收紧又松开，松了又握紧，“你不能拿去赌。”

“呸，还高中学费呢！”宋仁成往宋孑脚边吐了口痰，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知道什么叫九年制义务教育吗！小学，初中，九年！我已经供你读完了，高中凭什么还要我出钱？”

“那不是你的钱……”

“我知道那是宋蕊给你的，她是我的妹子，长兄如父，没学过吗！她拿钱孝敬我这个当哥的有什么不对？”宋仁成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小孑，你还没成年，剩下的钱爸帮你保管，怎么样？”

宋孑唇抿成一条线，浑身紧绷着，宋仁成从来不会用拐弯抹角的软法子，所以现在也不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他接下来一定会……

“我说话你没听见吗？”宋仁成一把抓起宋孑脑后的头发，迫使他与自己面对面，那双充斥着戾气少了些狠劲，多出了几分理所当然的狂妄自大，“你以为我想管你？如果不是我，谁管你吃管你住？你也该到回报我的时候了，别当白眼狼，剩下的钱拿出来！那是你的钱吗你就拿？”

烟味混杂着酒味扑面而来，宋孑喉结上下滚动着——喝过酒的宋仁成更不好糊弄，他总是借着酒劲收不住手劲，宋孑反抗他也不是一回两回，可营养不..良加上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对宋仁成的恐惧使他每次都抵抗不过。

但那是姑姑给他的学费，他就算不拿去交学费不上学也不能让这笔钱被宋仁成拿去赌得一干二净。

宋孑头皮被他扯得生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劲，头往后一仰，趁着宋仁成上不来劲抬腿往他肚子上猛地一踹，男人胃里的酒差点被他踹得从嘴里涌出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宋孑扯着他前襟往楼道撒手一推，快步进屋拿起钱，原本想从门跑路，转头就看见宋仁成已经颤巍巍站起来，一脸怒气堵住了门口，宋孑当即没有一丝犹豫，拿起桌上的酒瓶子砸开了早已千疮百孔的老旧窗玻璃，跳了出去！

玻璃碎片落下时砸在遮阳棚上的嘈杂声引来了诸多邻居的不满，在抱怨和怒骂声的背景音中，宋孑踩着二楼遮阳棚的主杆，不顾手指和掌心被玻璃划破，出溜一下顺着棚面往下滑，正好楼下停着辆小货车，宋孑稳稳当当落在了车厢顶上。

“X！搞什么！”小货车的司机在车里睡得正香，被噼里啪啦叮里咣当的动静吵醒，睡意全无，打开车窗就破口大骂，只是还没骂几句，就被从他车顶上跳下来的，血呼淋啦的小孩儿吓得喉咙一哽，要不是他认得这孩子，他都得被吓掉半条命。

宋孑听着身后货车司机和楼上的宋仁成对骂的声音越来越远，心里也松了口气，边跑边往手里紧攥着的钱看去，这一眼还不如不看，宋孑可算是知道刚才司机为什么一看见他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许炘给他的裤子被窗户框架上摇摇欲坠的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浅灰色布料裂口的边缘已经被血染红，夜风吹凉了热血，冻得宋孑一哆嗦。

冰冷的气息将他包裹住，反而感受不到腿上伤口的疼痛，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这会儿才觉出些许悲凉来，只有手中攥着的，不确定能否决定他将来的钞票还存着丁点儿热意。

衣服要怎么办？他还想着要还给许炘，现在不仅弄脏还弄破了，血还能洗得掉吗？电视上说用什么能洗掉血来着……

他今天晚上要去哪里？

宋孑想要停下来思考一下，可他担心宋仁成会追过来，脚步根本不敢停，倒是放慢了行速，直到踏上远离旧小区的柏油路，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宋孑膝盖一软，一个趔趄坐在了马路边，身体落在大地上，实感和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将他压得抬不起头。

宋仁成没追来，要么懒得追，要么还在和司机吵架，在那种地方没有可以迅速结束的骂仗，要是劲头上来，对骂几个小时都有可能。

他垂眸看向裤子破口下隐隐约约的伤口，借着路灯的光亮，他从伤口抠出来一小块玻璃碎渣，竟然没觉着疼。

就在他专心致志继续抠第二块残渣时，一辆黑色轿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得宋孑身子一晃，他没抬头，只低下头在膝盖上蹭蹭，将落在眼前的碎发蹭到耳后，就在这时刚才那辆车倒回了他身前。

宋孑手指顿了顿，就在他以为这只是个偶然事件，打算装没看见时，耳边响起车窗降下的微小动静，随即有些耳熟的人声从车里飘了过来，不轻不重砸在宋孑耳中。

“小狗？”许炘从正驾驶探身过来，蹙眉盯着他，“小狗，抬头看我。”

宋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偶遇许炘两次，他扯扯被划破的裤子——许炘给他的衣服被弄破了。

许炘见他不抬头也没有别的动作，干脆下车绕过车头来到他面前，他没有错过宋孑乱糟糟的头发和同样不堪的衣服，也没有忽视少年的累累伤痕，也许是为了宋孑的尊严考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揉了两把小狗脑袋：“上车。”

宋孑没吭声，他没好意思再继续麻烦许炘这个和他认识还不到几个小时的陌生人，也怕自己弄脏许炘的车。

许炘收回手，转而半跪在他面前：“小狗。”

宋孑听着他耐心循循善诱的引导，自打遇见许炘之后就一直在心中徘徊不去的一件事终于得到了证实——他几年前被宋仁成两巴掌打得耳聋，必须要身边的人大声说话才能听得见，可许炘对他说话时只是用普通的声量，甚至还有些低声，他竟然也能听得清。

就像是在碰见许炘之后，他突然之间对上了世界的频率，随之而来的便是满腔委屈。

“炘哥，”宋孑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车会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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