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空天母舰，火控主舱外侧。

狂风如刀刃般刮过破损扭曲的合金闸门。利刃伏低身形，整个人如同一只无声的夜枭，顺着崩裂的排气管滑入火控舱顶部的检修横梁死角。

脚下的金属网格正在以令人牙酸的频率剧烈震颤。

透过满地狼藉的烟尘与刺目的警报红光，利刃垂眸俯瞰着下方核心平台上的惨烈死斗。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特工交锋，而是两具被超级士兵血清改造过的极致□□在狭窄空间内的殊死相搏。

冬兵手中的匕首与重型手枪配合得狠戾决绝，每一次出膛的子弹都奔着罗杰斯的要害而去。

而史蒂夫·罗杰斯浑身浴血，腹部、大腿已被鲜血浸透，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那枚仅存的覆写芯片。

两人自狭窄的通道撞向控制台，沉重的振金机械臂数次将老兵砸得踉跄后退，铁拳撞击□□的闷响在空旷的舱体内回荡得令人心悸。

头顶上，整座三号舰突然猛地一沉，龙骨发出令人绝望的哀鸣。

二号舰调转的主炮已然在外侧空域开火，密集的重型电磁炮弹撕裂了三号舰的右侧反重力引擎。

剧烈的爆炸引爆了侧翼弹药库，灼热的气浪席卷而过，将火控舱天花板上的吊架成片扯断。

利刃蹲在摇摇欲坠的工字钢梁上，战术手套死死扣住身侧的立柱。

少年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下方那两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按照九头蛇的防御条令，此刻他应该拔出消音手枪，自上而下对准史蒂夫的后心补上一记致命的冷枪，彻底扼杀敌人覆写火控的企图。

他的食指已经搭在了备用短刺的刀柄上，只要身体下压、短距位移，便能在罗杰斯越过机柜的瞬间挑断他的跟腱。

可是，利刃的手指僵住了。

指节在粗糙的防滑握把上一点点收紧，用力到指尖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胸腔深处那些沉寂的神经突触，正在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太惨了。

这两个人浑身是血地撞在一起，惨烈得像是在亲手把自己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利刃无法理解自己胸口翻涌的窒息感从何而来。

在被电击与洗脑反复刷洗过的记忆里，史蒂夫·罗杰斯是首要清除目标，冬兵是一件需要协同维护的顶级兵器。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个金发男人拖着满是弹孔的身躯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冬兵那双灰暗死寂的眼眸深处泛起的痛苦挣扎，利刃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变得粗重。

脑海深处仿佛有某种被厚重坚冰冻结的东西在剧烈撞击着颅骨，逼得他连喉咙都泛起一阵干涩的血腥味。

“呃啊啊啊——！”

下方传来一声近乎撕裂声带的怒吼。

史蒂夫在重创倒地的瞬间，借着断裂护栏的反弹，单臂死死勒住了冬兵的脖颈。

反关节绞杀锁死了刺客的机动性，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史蒂夫用近乎脱力的右手，将第三枚金绿色的芯片重重拍入了火控基座的卡槽！

咔哒。

【火控协议全部覆写。】

【洞察计划全系统并轨锁定……】

【目标确认：三艘空天母舰。即刻开火。】

广播里传来玛丽亚·希尔冰冷决绝的指令：“开火，队长。”

那一瞬间，地狱在华盛顿上空降临。

三艘庞大如山脉的母舰在半空中彻底完成了相互锁死，成百上千门重型速射炮与导弹发射巢同时爆发出一片毁天灭地的火海。

高爆□□如暴雨般凿穿了三号舰的厚重装甲，机房内部瞬间被刺目的白光与震耳欲聋的殉爆彻底撕裂！

头顶数十吨重的起重承重梁轰然坍塌。

利刃在巨响中翻身避开砸落的断壁，落在残存的二层悬空走廊上。

他看见下方的水泥与钢筋瞬间将冬兵死死压在废墟之下，而摇摇晃晃爬起来的史蒂夫，甚至没有看一眼逃生的通路，反而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去抬那根压在杀手身上的数吨重钢梁。

“史蒂夫……放手……”机械臂在钢铁挤压下发出变形的悲鸣，冬兵眼底的疯狂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钢梁被老兵硬生生掀开。

史蒂夫颓然倒退两步，任由自己的星条圆盾滑落深渊，深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脱困的男人。

“我不会和你打的，巴基。”

史蒂夫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暴撕碎，却穿透了漫天硝烟。

“你是我一生的朋友。”

冬兵扑了上去，泛着冷光的金属铁拳一记又一记狠狠砸在老兵的脸上，鲜血溅满了破碎的甲板。

“你是我的任务！”

“那就完成它。”

史蒂夫仰面躺在正在崩解的断层边缘，眼角溢出鲜血，声音却温柔得像七十年前布鲁克林初春的雨水。

“因为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冬兵高高扬起的铁拳僵在了半空。

男人的呼吸在颤抖，那双灰暗的眼眸里翻江倒海，痛苦、茫然、回忆与现实如毒药般在脑海中绞成一团。他缓缓收回了拳头，整个人失神地僵在原地。

轰隆——！

三号母舰的主龙骨在连环爆炸中彻底断裂。

整座火控大厅自中央向下凹陷、撕裂，史蒂夫身下的金属底板轰然粉碎。

老兵疲惫地闭上双眼，整个人顺着万丈高空的飓风，直直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波托马克河面。

“——！”

二层悬梯上的利刃猛地跨出半步。

那一瞬间，少年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战术逻辑的推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像是不受大脑控制一般，本能地向着虚空探出右臂，五指在狂风中徒劳地张开，指尖仿佛想要抓住那个正在坠落的蓝色身影。

就像当年在纽约大战的斯塔克大厦顶端，看着托尼·斯塔克托举核弹坠下虫洞时一样。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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