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林砚出现在苏鈺家门口。

苏鈺开门的时候系着围裙，厨房里有汤的香气。她一看林砚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先让人进了门。

饭桌上，林砚把饭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跟你说件事。"

"嗯。"苏鈺给她盛汤的手没停。

"我妈知道了。"林砚说，"有人把照片寄到了老宅。我和她，今晚谈过了。"

汤勺在碗里停了一秒，又继续。

"谈得怎么样？"

"她让我跟你断了。"林砚看着她，"我没同意。"

苏鈺把汤碗放在她手边，坐下来，看着她。

"你还好吗？"她问。

林砚一怔。她准备了一路的话——照片的来源、母亲的态度、接下来的安排——全都准备好了。她没想到苏鈺先问的是这个。

"我没事。"

"骗人。"苏鈺说，"你眼睛红了。"

林砚抬手碰了碰眼角，指尖是干的。

"照片的事，我来处理。"她说，"查到了来源，我会——"

"林砚。"苏鈺打断她。

"嗯？"

"我不是问你这个。"苏鈺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是说，你妈知道了，我知道了，学校那边早晚也会知道。我不怕这个。"

林砚皱眉："你不懂这件事的——"

"我懂。"苏鈺的声音不高，"我懂圈子里的话有多难听，我懂家长的投诉能写多少页，我懂你的工作她的脸面。林砚，这些我都懂。"

她顿了顿。

"可是我没做错任何事。你也是。"

林砚看着她。

"她要是不接受，我可以等。"苏鈺说，"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五年。但躲，我不躲。"

"……"

"你答应过我，"苏鈺轻声说，"挡之前，跟我说一声。"

屋里很静。年糕从卧室走出来，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趴下。

"我说了。"林砚开口，声音哑的，"今晚就是。"

苏鈺看了她两秒，起身绕过桌子，从背后抱住了她。

"那就行。"她下巴搁在林砚肩上，"吃饭。汤要凉了。"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十点过了，林砚起身告辞。

两人在门口换鞋，苏鈺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骂你了。"

不是问句。

林砚系鞋带的动作停了半秒，又继续。

"嗯。"

"难听吗？"

林砚低着头，很久没有声音。就在苏鈺以为她不会答的时候，她轻轻"嗯"了一声。

苏鈺蹲下来，蹲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不想说就不说。"她说，"但你记住一件事——她说你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她那是怕你跑了，不是嫌你。人急了，才拿最难听的话当绳子。"

林砚看着她。

"我眼里你什么样，"苏鈺一字一句，"你知道。"

林砚的喉咙动了动。她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抱了很久。下巴搁在苏鈺的肩上，眼睛落在门后的某一处，没有焦距。

"苏鈺。"

"嗯？"

"没什么。"她松开手，转身去开门。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手腕被握住了。

苏鈺没有用力，只是握着，不让她走。

"你刚才叫我的名字了。"苏鈺绕到她面前，仰起脸，"叫完了，跟我说'没什么'。林砚，我不接这个'没什么'。"

林砚垂着眼。楼道灯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苏鈺看见她的睫毛在抖。

苏鈺抬手，捧住她的脸。掌心是烫的，林砚的脸是凉的。

"看着我。"

林砚抬起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很近的地方碰上，谁都没有躲。

"她说的每一个字，"苏鈺一字一句，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着她，"都不是真的。你信我，别信她。"

林砚的呼吸乱了。

苏鈺踮起脚，吻住了她。

这个吻没有试探。

唇压上来的瞬间，林砚尝到苏鈺唇上残留的汤味——鲜的，烫的，是这个人刚刚为她烧过一碗面的味道。然后是苏鈺的舌尖，湿的，软的，抵开她的唇，慢慢探进来，找到她的舌，缠上去。

软的。烫的。

林砚僵了一瞬，手指蜷起来——随即抬手，扣住苏鈺的后腰，把人整个带进怀里。苏鈺的衣襟在她掌下抓出几道褶，指节底下，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一下一下，全撞在她的骨节上。

吻越来越深。苏鈺呼出的气喷在她的脸侧，热的，一下比一下烫。林砚的呼吸跟着碎了，碎在两个人唇齿纠缠的间隙里，又被苏鈺一口一口，轻轻渡了回去。

那些从老宅一路咽回来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条缝。

苏鈺退开半寸，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烫的，不分彼此。

林砚的眼睛湿了，睫毛潮潮的。

"还走吗？"苏鈺问。

林砚看着她，看了很久，摇了摇头。

"那就不走。"苏鈺把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十指扣进去，"去洗手。给你下碗面，热乎的。"

面很简单，卧了两个蛋。林砚吃得很慢，连汤都喝完了。苏鈺撑着下巴看她，忽然说："你吃饭的样子特别乖。"

林砚从碗沿上抬起眼。

"别这么看我。"苏鈺咳了一声，"再看蛋都凉了。"

洗完澡，苏鈺翻出自己的一件T恤给她。林砚比她略高一点，人又清瘦，衣服上身有点空——肩线往下溜，身子在里面晃，就是下摆短了一截。

林砚扯了扯衣摆："……有点短。"

"凑合穿。"苏鈺答得飞快，眼睛却落在别处，"就这件。"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空荡荡的T恤，没再说话。

苏鈺转身去铺床，背对着她，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床不大。两个人躺下，肩挨着肩，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黑暗里，苏鈺侧过身，看着她。

"林砚。我关灯了？"

"……嗯。"

灯灭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路灯，落在天花板上。

安静了几秒，是林砚先动的。

她转过身，面对苏鈺的轮廓，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腕，顺着往下，十指扣了进去。

"苏鈺。"

"嗯？"

她没有说话。她松开手指，手掌贴上来，贴在苏鈺的心口——掌下是烫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掌心。

苏鈺握住她的手腕，把那只手掌按实了。

"跳得快吗？"苏鈺问。

"快。"

"因为你。"

林砚的喉咙动了动。她撑起半个身子，俯下去，吻落在苏鈺的眉心，然后是眼角，然后是唇。

这一次换她主导。吻很慢，很深，像一场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是温的，是她可以碰的。

苏鈺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指缝擦过她的头皮，酥酥的麻一路窜到后颈。衣角被掀起一线，苏鈺的指尖碰到她腰侧的皮肤——凉的，林砚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反而往那只手的方向贴近了半寸。

她的手也一样，落在苏鈺的背上。掌下，是滚烫的。

吻一路向下。下颌，耳垂，颈侧。

林砚的鼻尖蹭过苏鈺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点木质香被体温蒸透了，灰烬的味道，火星的味道，如今全贴着她的呼吸烧。她的唇落在跳动的脉搏上，舌尖抵上去，触到薄薄一层皮肤底下的跳动，和一层极淡的咸。

掌下，苏鈺的背绷紧了，又缓缓松开。

"林砚。"苏鈺的声音哑的，从头顶落下来，碎在呼吸里。

她停下来，抬眼。黑暗里，苏鈺的眼睛很亮，眼底映着窗帘缝里那线路灯，像盛着两点火。

"别怕。"苏鈺说，"我也不怕。"

林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烫的，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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