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夜里，林砚在书房坐到十一点。

平板屏幕上不是项目报表，是一份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清单。她把这周要做的事逐条过了一遍，在最后一行停下——

「周六，和苏鈺说清楚。」

这行字她写过又删，删了又写，前后改了七遍措辞。最后她发现，怎么写都不对。这不是一份可以用措辞解决的问题。

她向后靠进椅背，合上眼，把整件事从头推演了一遍。

最坏的情况，是苏鈺拒绝。概率不高，但她写好了应对：退回原位，保持距离，不纠缠，不让对方有负担。次坏的情况，是苏鈺需要时间考虑。她也写好了：给时间，给空间，每周一次不越界的问候，直到对方给出答案。

最好的情况，她没有写。规划做得太满的人，不敢把最好的那一页提前翻开，怕惊动了它。

周二那天，她给陆承宇的助理去了通电话，把终止部分合作的备忘录签署时间，从"再议"敲死在了下周四。对方在电话那头迟疑，说陆总最近日程紧。林砚只说了一句："麻烦转告他，我等过了。"

她不想让自己的表白，落在一个"等以后再说"的人身上。她要先把自己能清的障碍清掉，再站到苏鈺面前去。这是她能想到的、对这份心意最基本的尊重。

周三中午，她给苏鈺发消息。

「周六晚上我来安排。你想吃什么，报给我。」

苏鈺回得飞快：「你要做饭？？？」

「买菜的环节我负责。」林砚打字不快，但每个字都认真，「做饭这个环节，技术上需要你的支持。我提前声明：我会的菜，屈指可数，且都不好吃。」

「哈哈哈哈林总这是要来我家承包厨房？」

「是登门求助，顺便蹭饭。」林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菜我买，饭后我来收拾。碗我可能洗得慢，但我可以学。」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行了行了，来，姐姐给你做。」

林砚看着那行字，在办公室无声地笑了很久。

周六傍晚，她提着东西上楼。

一袋是食材，照着苏鈺报的菜单买的，她一样一样核对过，装袋时按能放的时长重新排了序。一盒是给年糕的冻干，下单前她对比了六个牌子的成分表。另有一袋是街口那家的糖炒栗子，苏鈺上周路过时说过一句"闻到香味了但没买"。最后一个纸袋最小，她拎了一路，牛皮纸的提手在掌心勒出一道浅痕。

门开了。苏鈺趿着拖鞋，短发乱翘，看见她手里的大包小包，挑眉："姐姐，你这是要搬家？"

"搬家倒没有。"林砚把东西递过去，一样一样交代，"食材是按你菜单买的，栗子是街口那家的，还热。冻干是年糕的，附赠的猫条你最好藏柜子里，那个一天最多一条。"

苏鈺接过袋子翻了翻，抬起头似笑非笑："林总，上门做客还自带食材、指定厨师——"

"是请求，不是指定。"林砚换鞋的动作一顿，认真地纠正，"来之前说好了的，你掌勺，我帮忙。今晚辛苦你了。"

苏鈺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她一本正经道谢的样子，唇角一点一点翘起来，故意逗她："那我要是反悔了呢？"

"那我下楼重新买。"林砚答得不假思索，"刚才上来的时候，楼下餐馆的灯还亮着。"

"噗——"苏鈺没绷住，笑着让开门口，"行了行了，逗你的，进来吧，哪有让你来了还出去吃的道理。"

年糕从卧室踱出来，绕着她脚踝转了一圈，审查完毕，勉为其难地蹭了一下。

厨房里，苏鈺系上围裙，挽起袖子，整个人利落得像换了个人。林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主动开口："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安排。"

"行啊。"苏鈺朝案板抬了抬下巴，"葱，切段。这个总难不倒林总吧？"

三分钟后，苏鈺看着案板上长短不一、粗细随缘的葱段，沉默了两秒。

"林总，"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你也有搞不定的事啊。"

"嗯。"林砚放下刀，承认得干脆，也不窘，反而自己先笑了，"这个真不会。你重新拿一根，我看着你切，我学。"

"学倒是好学。"苏鈺重新拿葱，一边切一边示范，"就看林总肯不肯屈尊了。"

林砚把洗好的菜递过去，"你是做饭的人，你说了算。"

苏鈺炒着菜，回头看她一眼，笑意没下去过。

林砚被安排在水池边洗菜。她洗得很认真，但认真得过分——每一片菜叶都要冲三遍，摆进沥水篮时按大小分了层。苏鈺盛菜的间隙看见，笑得差点把盐放多："你这篮菜摆得比我家冰箱还有秩序。"

"习惯了，手比脑子快。"林砚有点不好意思，"你要是觉得碍事，我就随便放。"

"别，就这么摆。"苏鈺把菜装盘，"看着舒心。以后做饭归我，洗菜归你，衣服也归你洗——你叠衣服肯定是一把好手。"

"好。"林砚点头点得郑重，像签了什么重要条款，"洗衣服、收拾屋子，这些我都会，你可以放心交给我。做饭，我努力学，学到能给你打下手为止。"

"成交。"苏鈺把盘子塞进她手里，"那端饭吧，林学徒。"

那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苏鈺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公开课备课讲到一半睡着的马姐，讲班上那个总把"老师"写成"老帅"的小男孩。林砚听得多，也接得多——她被逗笑的时候会弯起眼睛，听到马姐睡着的细节会认真地问"那她公开课怎么办"，听说"老帅"会建议"孩子挺可爱，别纠正太早，先让他写一学期"。

苏鈺撑着下巴看她："你还懂这个？"

"不懂。"林砚给她盛了碗汤，"但你的学生，我就想多听一点。"

饭后林砚坚持收拾。她把碗筷按大小码进水池，杯碟归成一列，抹布叠成方块。苏鈺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忽然开口："你今天有心事。"

不是问句。

林砚码放碗筷的手停了一下："嗯。收拾完说。"

苏鈺看了她两秒，点头："行。"

她没追问，转身去客厅，把沙发上的抱枕拍松，又把她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来——没拎动，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像从商场橱窗里刚取出来。

苏鈺举着那件叠成豆腐块的外套愣了几秒，回头望向厨房的方向，笑意一点一点漫上眼底。

两人在客厅坐下。林砚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苏鈺低头看了一眼，没动："这是什么？"

"你先看。"

苏鈺狐疑地拆开。里面不是首饰，不是花，是一沓打印纸，装订得整整齐齐。

第一页标题是一行字：

**关于和林砚在一起这件事，她已经想清楚的几个问题。**

苏鈺："……"

她抬起头。林砚坐姿端正，浅棕色的眼睛看着她，指尖在膝盖上收拢，喉间轻轻动了一下——那不是汇报项目时的从容，是一个把全副真心装订成册、此刻手心出汗的人。

苏鈺低下头，一页一页翻。

一、婚约。目前状态，解除推进中，已书面确认的合作切割节点为下周四。预计年底之前完成全部切割。不存在"你等我离"这种空头等待，每一步都有时间表。

二、家庭。母亲暂不知情。不是苏鈺见不得人，是林母此刻还不知道该如何接受，任何失控的言论都不该由苏鈺来承接。这一层，林砚先挡着。

三、工作。不影响双方现有职业轨迹。林砚不接受"为了爱情牺牲事业"的叙事，也替苏鈺拒绝同样的叙事。

四、年龄差十一岁。林砚承认这是客观事实，不承认这是问题。苏鈺的二十五岁比她自己的三十六岁活得通透，她需要学习的部分更多。

第五页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小字：

**以上全部，你可以逐条质疑、逐条驳回。我有备份方案。**

苏鈺捏着那几页纸，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先是抿着唇笑，后来笑出了声，眼睛却有点红。

"林砚。"她把纸放到茶几上，声音软软的，"你这个人，告白都要装订成册啊。"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漂亮话，怕说少了委屈你，说多了又不够准。"林砚看着她，声音放得很缓，"所以我习惯把话说清楚。说清楚了，往后每一句，你都知道算不算数。"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我喜欢你。说不好是从哪一天开始的。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在我的计划里了——我翻过我过去三十年的所有规划，没有一条写过你。可每一条的缝隙里，最后站的都是你。"

"我不是没有犹豫过。我三十六岁了，身上的麻烦一桩接一桩，换作我是你，我会劝这个人先把日子过好再说。可我推演了很多遍，推演到最后，所有'把日子过好'的方案里，都缺一个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