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呢？大概是蒙面交友活动那晚吧。

那日的礼堂灯光耀眼绚丽，面具后的面孔从陌生神秘再到蓦然清晰，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澄澈的眼睛，就好像乍然间，卓依然依旧还是从前的模样，照旧的神情姿态，从容地站在顾展恒身边的位置。

那天晚上，漏一拍的心脏跳动，失序的频率，分不清道不明。

之后的顾展恒一直不愿面对，不敢深究。他在逃避。因为内心的真实感受和他多年来的认知背道而驰，让他下意识选择逃避现实。

顾展恒自认为，他一直都把卓依然当作妹妹看待，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实。他们共同走过了十几年的时光，眼看着卓依然从懵懂的青春少女长成现在这般明媚自信。

他习惯了卓依然时常跟在自己身边，习惯了她出了问题就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求助，习惯了她哪怕就连一丝小事都要与自己分享。

最初的他单纯以为，这种短暂的心动不过是习惯使然，不过是多年来的情绪失衡所导致的感情误判。

可他同时忘了，习惯尤其是件很可怕的事，它会残忍地模糊掉真实的感知。

而此时此刻，距离当时也就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之后，顾展恒明明有很多次的机会去直面自己的内心，可他仍旧一直都在犹豫。

他更害怕的是，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就像是装在盒子里的猫，内里的状况没有人能够清楚预计，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和面对背后的连带效应。

可慢慢地，等顾展恒终于幡然醒悟，试图向前走出那一步，却发现这并不容易。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年里一直都是卓依然在主动接近他，他总是无动于衷，待在原地徘徊，甚至倒退。而现在的卓依然，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围着他，顾展恒反而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运动会那天的相遇，乍一看到卓依然，他满心欢喜。没有了主动方的扭结，太久没见，炽热阳光下的卓依然外套着蓝色马甲，紧拧着眉，苦大仇深的面部表情并不愉悦。

顾展恒无奈轻笑，他深知其中原因，记得卓依然曾多次强调过，她最不喜欢这种颜色，因为她觉得，这种蓝色会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很黑。

只是卓依然多虑了。这其实根本不影响她的好看。

可转念又觉奇怪，从记事起，比起其余玩伴，顾展恒分明更惦念卓依然的种种喜好，过往时刻，他却未曾探究其中的深意。

他如今才想要前进试试，尝试着去努力修复两人之间的感情。

但好像晚了。

卓依然真的听了他的话，倒退了一步。

再听到她的消息，是听说了她所在的宿舍楼里发生了盗窃事件，又得知她参与了追捕小偷的行动。顾展恒心里骤时一紧，尤其是在联系不上卓依然的时候，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她可能遇到的危险画面。

他抛下一切，忍不住跑到女生宿舍楼下求证，却看到了边洵和卓依然关系亲密地站在一处。

他瞬间呆立原地，心里像被什么狠狠贯穿。

又不知道自己应当以什么身份上前质问，又有什么资格？这种后知后觉的悔撕扯着顾展恒，而他所作出的回应只是一昧地退缩。

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他真的远远不如卓依然勇敢。

卓依然敢于面对自己的感情，她足够坦荡，她足够自信，她拿得起也同样放得下。

所以现在，卓依然向前走了，只有他还困在那场雨里。

密集的雨滴极速拍打着窗户，唤醒了陷入沉思的顾展恒，他焦灼地转过头，望着被模糊的窗外，心里如同被猛烈的雨水浇透一样。

被雨水浸湿。潮湿的，冰冷的。

顾展恒茫然地收回视线。

左等右等，手机上还是没有收到卓依然的回信。

他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办公室的墙角角落里，竖着辅导员临走前给他留下的雨伞。宽大漆黑的伞面，孤零零的。

巨大的精神力从体内冲破，顾展恒蓦然站起身，不再犹豫，抄起外套，拿起角落的雨伞正欲下楼。也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亮起的屏幕里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就像是等待被判处刑罚的犯人，顾展恒愣怔着转身，目光长久地落在手机上，却迟迟没有动作。他直愣愣地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卓依然回复。

顾展恒深吸口气，颤着手，解锁手机，查看消息，手机屏幕上简单明了地显示卓依然的回复：不用了，我们到宿舍了。

字迹冰冷，没有任何寒暄。

这场雨终究是把他困在这里。

顾展恒的心结结实实地狠颤了一下。他像是淋了一整场雨，目光空洞，失神地、无力地坐回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窗外乌云密布，积云雨扑簌簌下落，迷了视线，搅乱了感知。

手机放在冷硬的桌面上，嗡嗡嗡，重新震动几声，好似唤醒了灵魂，顾展恒重新复活，目光惊动着，挺直腰背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见到来电显示，疲惫地轻柔眉心，方缓缓接起电话，声线涩然，“喂，妈，什么事？”

“什么事，什么事，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郜女士不满他的语气，“你怎么说话没精打采的?”

他闭上眼，神经元杂乱地牵扯着，头痛难忍，仰身回靠在椅背上，轻声道，“可能刚刚淋过雨吧。”

郜女士关心：“吃过药了吗？”

“没事。”顾展恒跳过话题，又问，“怎么了嘛？”

确认没事，郜女士说回正题：“这周六你有空吗？”

“我可能回不去，就快放暑假了，没什么事我就不回...”

“必须回来！”后边半截话被强势堵回去，郜女士独断专行，“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忘了？我打依然电话打不通，就想让你问问依然，她今年生日怎么过？”

顾展恒眉心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是了，见到桌上的日历，这周六就是卓依然生日。心跳加速几秒，缓了缓，他开口解释，“她今天有考试，需要上交手机，估计你正好在那段时间打的电话。”

郜女士嘀嘀咕咕，“那怪不得。”

顾展恒：“您别管了，我来联系依然吧。到时候再跟你联系。”

*

卓依然很喜欢过生日，几乎每年都会大办特办。她的生日是在六月初，也是在高考后的第一天，去年的这个时候，卓依然的父母还特地回来为她庆祝。

以生日当天的凌晨为起点，圆圆满满的二十四小时里，曾经是卓依然最期待的日子。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借此，可以光明正大地同顾展恒讨要生日礼物。

尽管那个人木讷，对卓依然却不曾吝啬过。

郜女士下半年工作杂，这个月份正好空出闲余时间。听闻卓依然的父母今年公务忙，赶不回来，她得挑起大梁，不好让卓依然失望才是。

生日恰赶上周六，好日子都赶到一块儿了，早在前两天，青协部门的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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