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洵的眼底浮着层浅淡的乌青，再结合微垂的眼尾，苍白的唇，脸色实在称不上是好看。

卓依然直愣愣地望着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到边洵的时候。再配上眼前这尊病容，冷硬的五官再次被弱化，看得她心里莫名一软。

昨晚刚刚下过一场潮湿的春雨，虽一夜过去，因春雨而产生的余韵还在。即便太阳已经出来，但仍无济于事，清晨的气温尚冷，有寒气未被逼散，空气中带着些许凉爽与清新。

边洵穿着一身黑色的保暖的冲锋衣外套，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衣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下巴藏在衣领里，只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还不等怔愣着的卓依然张口说些什么，边洵偏头，手握成拳咳嗽一声。

卓依然恍然回神，赶紧关心问道，“听说你生病了，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有点冻感冒，不碍事。”边洵先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紧接着，把另一手上拎着的一个大袋子，整个塞到卓依然的怀里，再从中抽出一瓶矿泉水自己拿着。

边洵裹紧衣服外套，自然地坐在了卓依然身边的位置，朝她随意解释道，“买水的时候顺带买了一些零食。”

今晨起来得太早，早起没有食欲，所以卓依然没怎么吃早餐。她看着塞到自己怀里的零食袋，袋子里鼓鼓囊囊，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饮料，大多还都是在自家冰箱出现过的。

“谢谢。”卓依然内心一喜，笑着感谢，丝毫也没察觉边洵话中的逻辑问题。她先拿了瓶气泡水递给姚岚，自己开了瓶可乐。剩下的，先扔在了脚底下放着。

聊天的工夫，车子已经启动，距离学校很远了。

边洵坐下后挺安静，把头靠在车座位，后脑勺垫在软塌塌的靠垫，微闭着眼睛休息。

卓依然偏头看过去。

边洵又咳嗽几声，声音低沉，他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凸起的喉结艰难地吞咽了下，温吞地上下滑动着。

“还以为你不会来。”她认真说道。

边洵扭过头，顿了顿，看着她轻声说，“不会的。”嘴唇被水浸润过，泛着水光，只是说话时的声线沙哑明显。

卓依然关心，“有吃过药吗？”

边洵点头，“吃过了。”

卓依然稍微放下心，好奇问道，“怎么搞的？”

边洵打了个哈欠，然后无奈解释，“跟着老师在实验室熬夜，谁知道突然下起雨来，屋子里气温太低，就有点着凉。”

卓依然点点头。

前排同学的兴致减轻，有人渐渐安分睡下。观察到身边的边洵也有了困意，卓依然对着他说，“你要是累的话，可以休息一下，等到地方我叫你。”

边洵可能是真的累了，加上吃的药有安神作用，他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呼吸逐渐安稳。

大巴车上也慢慢安静下来，全员进入补眠状态。

福利院位于武安区，地处偏僻。从N大出发，预计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这所福利院成立于本世纪初，是由当地的一名富商自发创建。

卓依然作为本地人，虽说早就知道有这个地方在，但也没来过这。

在路上，卓依然还挺精神，全程盯着车窗外的环境。路过从繁华车流进入到荒芜地带，看得入迷了，时间过得还挺快。大概补过一觉的时间，就到地方了。

迎接他们的是福利院的张校长。

张校长看着年逾六十，体态康健，面色慈祥红润，单凭模样，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实则不然。

据部长私下透露，她一开始与福利院接触的时候总是碰壁，只因张校长的态度坚决，严厉拒绝青协的探访请求。

张校长见识过太多现实事例，大多请求来这里的人都只是为博取热度，或者只为了完成某个课题。他们并不是真的关心生活在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假模假样地拍几张宣传照糊弄事，眼里根本没有对孩子的尊重。

那群人把过度的闪光灯聚焦在孩子们惶恐的脸上，嘴上说着不痛不痒的关心，为了写出感人肺腑的新闻，不遗余力地去挖掘孩子们的身世。这种行为，对生活这里的孩子们来说，不亚于是第二次抛弃。

不知道部长后续是如何做的沟通，听说还拉来了系主任做担保，这才获得了张校长的松口。

张校长真的很负责。

把他们拉进群里，列了一系列的规则制度。此外，还向他们介绍学校，老师，以及每个学生的状况，注意事项，事无巨细。让他们了解到，生活在这里的孩子们还有些是因为身体残疾无情遭到家人抛弃的。看得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开始分工合作，有的分发礼物，有的记录。拍照的任务是落在边洵身上的，尊重老院长约定，全程只拍孩子们的背影。

为了尽快与孩子们熟络，自然少不了做游戏，从上午玩到下午。玩过其余游戏后，最后拿出最经典的活动作为结尾，蒙眼捉迷藏。

抽签决定蒙眼捉人者。

卓依然从抽签盒里随意抽出一根签条，指尖翻转，空白签。继而扭头去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姚岚。

只见姚岚手上捏着签条，向她投来苦恼的表情，瞧这撇嘴的模样，卓依然心领神会，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立马朝她低声问，“不会吧？”

“会的。”姚岚点头。

卓依然：“别告诉我....”

“就是这样。”姚岚露出更加哭戚戚的表情，向她展示手中带标记的签。

独一无二，还真是幸运。

“要接受吗？”这么问，是因为卓依然太过了解姚岚的性子，注意到她拿着签在原地局促不安，特意关心问了下。

姚岚的性格怯懦，内向得很，在大庭广众之下，站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要成为视觉焦点都能要她的命，何况还得做游戏。

其实卓依然知道，当初姚岚加入青协，一半原因是因为想改变自己，可什么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都得慢慢来。

“算了，”卓依然笑着，伸出手，潇洒抽去姚岚手上的签，将自己手上的签替换给她。

“依然。”姚岚一愣，向她投去感谢目光，眼睛很快蒙上一层热气，“那你...”

“我无所谓的，”卓依然对于做不做捉人者并无所谓，如果姚岚实在做不来，她可以欣然接替。“我可以帮你，直到你勇于迈出下一步。”

况且姚岚也在努力改变自己，没有人能做到一步登天。

卓依然拿着带着标记的签，毅然站在场地正中央位置。遮住视线的是部长带来的一次性按摩眼贴。

蒙上眼睛的那一刻，由于视线遮挡，全世界骤然陷入黑暗，安全感顿消，卓依然甚至能感觉到有密密麻麻冷意从四面八方钻过来。

刚开始有些无措，卓依然伸手摩挲着胳膊，茫然地安静等在原地。等到周遭嘈杂的声音渐消，远远地听到有人给她提示，

“3.2.1.开始。”

卓依然挑了挑嘴角。

游戏正式开始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卓依然还不习惯被蒙住双眼，有种连四肢都不是自己的错觉，不过她尝试着，先一步迈开右脚，再前凭空摸了摸，果然如此，空的。

不过还好，双眼看不见，但隐约察觉到听力被放大了，好像，连同味觉都是。

这所福利院本就是伫立在山林间，耳边有稀疏的风声，风打树林发出清脆的响动，卓依然深吸口气，再次小心地探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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