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顾展恒还没走到跟前，卓依然随意拢着衣服，快步下车。急躁的寒风呼呼灌进怀里，冻得她浑身发起抖来。

“快把衣服穿好。”顾展恒见到后，沉声拦下她。

卓依然原是这么计划的，可衣服拉链成心和她作对，从下车一直到这会，怎么都拉不上。

锁头滑动艰、涩，越急躁越困难。

顾展恒低头看着一直埋头和拉链打架的卓依然，一副急赤白脸，和自己怄气的模样，忍俊不禁，耸起的眉毛，鼓起的两腮，怎么看都和当年的那只糯米团子幻视。

兴许是想到童年的趣事，顾展恒眉目舒展着，忍笑牵起她的胳膊，把人拉到晦暗的路灯底下，又用身子替她挡住寒风。

“慢慢来。”他缓声说道。

夜色漆黑如墨，停车场周边只有几盏路灯，光亮聊胜于无。

看她终于穿好外套，顾展恒替她戴好兜帽后，扭头，看向停车场方向。“你舍友自己在那？没有关系吗？”

“没事，他说自己打算去附近逛逛。”卓依然迅速把衣服穿好，拖着顾展恒衣袖，转换话题，“他们都在了吗？”

顾展恒不再拘泥于室友的问题，点点头，“都到了。”

卓依然松开他，两个人并肩去到会场。

路上逆着风，从帽子里钻出的发丝胡乱飞舞，卓依然全程低着头走路，忙着和风作斗争的空档，听到身边的顾展恒突然开口，“对了，我昨天收到了糖屋的积分快要到期的短信提醒，你今年是不是忘了兑换？”

卓依然停下整理头发的动作，任由发丝迷眼。

顾展恒不提，她好像都快忘了这事儿。

糖屋是本市专卖糖果和点心之类的烘焙店。味道品相都很不错，卓依然几人都在那专门办过会员卡。用消费攒的积分可以兑换店内特有的瓷器玩偶摆件或者杯子。积分越多，可兑换的摆件越高级。

就是积分时效有限，只有一年。

期限短的问题曾引起过顾客不满，后来店铺扩宽限度，允许多个会员积分叠加，但也仅限于三个。

两个人都是三月份开的会员，算算时间，积分还有不到一个月过期。

往年都是卓依然早早惦记上架的新品摆件，借此花光自己和顾展恒账上的所有积分。

经过那一档子事，现在全然没有了兴致，卓依然声音低下去，任情绪散在风里，“今年不用了。”

顾展恒应该是没料到她的回答，也没听懂话中的隐秘含义，笑着顺着接话，毫不在意道，“没事，我反正也不需要。”

“不了。”卓依然怔忡一瞬，双手插进兜里，眯眼望着前方。迎头顶着风，糊了满脸的头发，她皱眉，忍着烦躁，把不听话的头发反复拨冗下来。

“你不是最喜欢收集这些吗？”

风声不止，长发飞散，心中烦躁堆积，不得已停了动作，“因为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玩偶摆件或者杯子。”卓依然掷地有声，大有破罐破摔的架势，凭空将这句话砸在混乱的空气中。

凌乱的风声减弱了气势，但丝毫不影响被身边人注意到。

空气一时间凝滞。

昏暗的灯光下，顾展恒顿住步子，面色纠结，无声张了张嘴。

可半晌过去，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如果非要挑剔，卓依然最不喜欢的就是他的沉默。

顾展恒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又一阵风兜头袭来，发丝缠缠绕绕，吹过脸颊，带起胸腔填满更甚的躁郁，也不知道是因为试探再次落地，还是兜帽的缘故，让自己喘不过气。

卓依然暗暗责难自己，为什么要拿着既定的答案再去推敲无用的细节。

憋屈，愤怒无处宣泄，就连她自己也深觉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点，为何烘起如此明显的情绪喧嚣。可能是来的路上被外人无端别车，也可能是自己使了多年的小心思，结果人家从未在意过。

委屈与难堪并行，一并挤进本就流通不畅的胸腔里，有莫名其妙的火气冒上来。卓依然执拗地往前走，不想他看到自己吞掉苦涩。

她当时只是想拥有可以肆意挥霍他的积分的权利，来富足心里那点满足感，以此来证明她的特殊，只是现在看来，是真的没有必要了。

察觉到卓依然的态度，顾展恒也反应过来，“我......”

“快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卓依然强行收了话题，扭脸看着他说。

顾展恒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是卓依然自己太过执着，他没有必要帮着收拾烂情绪。

两厢沉默对视，卓依然最先移开目光，自顾自朝前走着。

接下来的路上，在和其他人汇合之前，两人一直沉默。

林璨和林飒来得早，抢在了最佳的观赏位置，程菲菲几个人也都在，来这的，大都是在小年那天一起聚餐的那帮人。

烟花晚会还未正式开始，人群中嘈杂混乱，叽叽喳喳，热闹聊着，也都在耐心等待。

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生意。此时此刻此景，热络人群的四周照样围着不少摊贩。

品种多多。

林飒暗暗咂舌，“真有意思，见到流星要许愿，见到烟花要许愿，掉眼睫毛也要许愿，现在倒好，赶在新年的凌晨放飞氢气球还可以许愿。”

“以后我们干脆啥也不要做，就守着许愿就好了。”

程菲菲不满这人煞风景，斜眼瞪他，“那你还拿着气球做什么？”作势伸手要去抢。

林飒特意抬高胳膊躲了下，生怕被她抢了去，嘴上强词夺理，“我这不是为了显得自己更加合群嘛。”继而把好奇的目光转到卓依然手上，惊叹，“我说老妹儿，你有点贪心啊，还拿两个？”

卓依然将手上的两只氢气球掩耳盗铃般特意往身后藏了藏，同他犟嘴，“双重保险不行吗？”

“哦？”林飒觑着她，在她和顾展恒之间来回梭巡，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林璨早就蓄势待发，还不等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就抢先一把从林飒手中躲过气球，骂道，“话这么多。”

兄妹俩厮打起来。

一群损友也不打算劝架，全程看热闹。

“还有不到十分钟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大家转移注意力。

时间到达十一点五十二分，逼近零点，此起彼伏的烟花陆陆续续跃入高空，吸引早早就等待在这的游客。

顾展恒原本和卓依然挨着，一时间被突然涌过来人群冲散，他回过身来。

卓依然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目光扫寻，未能如愿找到想见的身影，想要转过身去别的地方，前后左右四路夹击，动弹不得，只能放弃。

*

聚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多，友人簇拥，卓依然待在这，却哪哪都不自在。心里惦记着承诺，她低头看了下时间，拽拽身边林璨的衣服袖子，说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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