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者醒来时，船已经驶出了那片冰雨。

舱里的灯轻轻摇晃。

他睁开眼，先摸向胸口，手指碰到新换的绷带，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放着一杯温水，克尔拉正低头整理记录。

“别急，已经换药了。”

她扶他喝了两口水，等那阵呛咳过去，才叫人去找萨博。

佐助跟着进门时，男人正试着撑起身体。

“还要多久？”

“船长在加速赶路。”萨博拉过椅子，“现在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特别是果实和留在岛上的人。”

男人点头。

他叫格伦，负责洛岚据点与海上船只之间的联络。岛上出事时，他正在码头清点补给，靠同伴掩护，才勉强驾船冲出封锁。

“他们的船来得很突然。”格伦说，“先停在港外，说接到了革命军藏身的消息，要上岸搜查。”

“洛岚允许了？”

“没有。港口让他们等王城答复，可他们已经派人从后山登陆。”

克尔拉的笔停了一下。

“同时动手？”

“对。等码头的人发现不对，据点那边已经烧起来了。”

格伦捧着水杯，看着水中的烛光。

“他们知道我们的联络屋在哪里，也知道仓库和住处怎么分。第一轮打的就是电话虫。”

萨博没有立刻说话，伸手将地图拉近。

“王城呢？”

“也有人过去。国王要求他们停止攻击，他们说，只要交出革命军和违禁物品，就能保证王室安全。”

“违禁物品？”

格伦抬头。

“雷鸟果实。”

舱内安静下来。

哈克抱着胳膊，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于说到想要的东西了。”

克尔拉从带来的文件里抽出几页抄录，铺在地图旁。

“总部传来的资料刚核对过。鸟鸟果实，幻兽种，雷鸟形态。”

佐助看向纸面。

上面有一幅旧画。

一只巨鸟立在山巅，轮廓近似鹰，钩喙朝下，双翼展开。绘图者在它下方画了屋舍和树木，用来标明大小。

“翼羽长得像独木舟的桨。”克尔拉指着旁边的小字，“这是最早的记载。振翅时会引来风雷，眼睑开合，便有大片闪电降下。”

佐助伸手，将那张纸转正。

画上的雷电从鸟首周围向外扩散，一直延伸到山脚。

“真能做到？”

“旧记录这样写，但具体能发挥到什么程度，还得看能力者。”萨博说。

格伦却望着那幅画，神情十分熟悉。

“洛岚王城里有一样的壁画。老人们说，雷鸟睁开眼的时候，整片海都会亮。”

“以前有人吃过？”佐助问。

“两位。”

克尔拉翻到下一页。

“图鉴里只记载过两任能力者，都是洛岚的国王。其他传闻没有足够证据。”

格伦点头。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

洛岚四面临海，山地又多，风暴来时，渔船和沿岸村落常常来不及躲避。传说中的两位国王借助雷鸟的力量守护海岸，也曾在外敌进犯时亲自迎战。

壁画上有一幅，画的便是巨鸟立在港口外，身后是避难的人群。

后来，情况渐渐变了。

岛上修起了更坚固的防波堤，有了灯塔、机械泵和铺向山村的道路。工匠改进船只，医生建起诊所，王城也不再把一切希望压在一个人的能力上。

“我小时候，港口的旧桥已经换成铁桥了。”格伦说，“以前要等国王想办法的事，后来几个工程师带着图纸，就能解决。”

佐助看了一眼那幅巨鸟图。

“所以一直没人再吃？”

“果实后来重新回到王室手里，就被保存了下来。历任国王都说，只要国家还能靠自己的手往前走，就先留着。”

格伦将水杯放到床边。

“真有一天到了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再用它。”

克尔拉看向地图上的王城。

“他们倒替洛岚决定，什么时候该把它拿出来了。”

格伦苦笑。

“有人来买过，也有人劝过国王，说只要卖掉，足够让几代人过好日子。但那是洛岚留下来的东西，谁都不想拿它去换钱。”

“三十亿，也买不走？”

“出价的人后来加过条件。国王没让他们说完。”

萨博把那页资料压在地图下，问起岛上的驻点。

格伦说，洛岚并非世界政府加盟国，也不缴纳天上金。

这个国家不算富裕，却一直想办法维持自己的港口、田地和工坊。革命军曾协助他们护送受袭的商船，也为岛上的诊所运来过药品。

双方合作之后，王室将西岸一片闲置的旧船坞划给他们使用。

那里离居民区有段距离，便于停船，也不妨碍渔民出海。

“我们的人修好船坞，帮着运货。王城知道，附近的村民也知道。”格伦说，“从来没有谁躲进人家屋里，拿他们当挡箭牌。”

他顿了顿，胸口的伤被呼吸牵得生疼。

“可他们开炮的时候，连船坞旁边的鱼货棚一起打了。”

哈克走到床边，替他把滑下去的靠垫扶好。

“慢慢说。”

“他们喊的是清剿革命军，可往城里去的人，一直在问果实。王室卫兵挡住了，他们就说王室窝藏罪犯。”

克尔拉握着笔，半晌没有落下。

“答应交人，下一步就得答应交果实。再下一步，连国王也得由他们处置。”

佐助站在桌旁。

他记得维斯卡那本账册。

国王可以把一个猎人说成罪犯，再把他变成看守粮食的怪物。

到了洛岚，换成别人站在王城外，指着整个国家说同样的话。

床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萨博没有跟着骂。

他拿起笔，在西岸旧船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据点里最后还有多少人？”

格伦报出人数，又补充了伤员和撤离方向。

萨博逐一记下。

“你之前说，守护者进山了。果实也带走了？”

“是。袭击开始以后，王城把果实交给了守护者。他们走的是北边旧路，我们的人也往那里撤。”

格伦抬起手，指向山腹。

“这里有一座旧石殿，以前就是保存果实的地方。近些年维修，才暂时移进王城。守护者熟悉那边，山里也有储水和粮食。”

“政府的人知道这个地方吗？”

“有人在追。我们最后收到的消息，是守护者已经越过石桥，让我们别再往王城去。”

萨博的笔尖停在石殿外侧。

那条路很窄，前方隔着深谷，后面贴着陡峭的山壁。

“他们会追到那里。”

格伦的脸色白了一些。

萨博抬头看向克尔拉。

“先救据点和沿岸的人。能撤的送出来，失联的分别确认，不要把人全压进船坞。”

克尔拉点头，在自己的纸上记下几个名字。

“我带人走西岸。”

“哈克先生，你从水下查看封锁，找能接伤员的地方。别急着跟外海的船交手，我们还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增援。”

“明白。”

萨博又问清潮汐、岸边礁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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