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瓷的指尖冰凉，触碰周相念的嘴唇，她的手指很软，周相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躲呀。”姜青瓷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娇嗔。

白炽灯泡悬在头顶，光线冷硬，把周相念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更加素净。

她身上的旧羽绒服领口竖得高高的，半张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姜青瓷看了两秒，眉头皱得更紧了，收回手，嗔怪：“你看起来好冷。”

周相念想说“还行”，但她的嘴唇实在冻得有些不听使唤。

姜青瓷没给她嘴硬的机会。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到化妆台旁边那个掉漆的木头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保温杯。

那是个很老的款式，银色的不锈钢外壳，带着点磕碰的凹痕，盖子上还有写下的字。

她拧开盖子，把里面的热水倒进盖子自带的那个小塑料杯里，热气立刻腾起来，在冷空气里拉出一小团白雾。

“拿着。”她转过身，把小塑料杯递到周相念面前。

周相念看着那个杯子，犹豫了一下。

……喝水的杯子，周相念认为，是很私人的用物。

她在寄宿家庭里住了两年，从来没有用过别人的杯子，也从来没有人主动把自己的杯子借给她。

她习惯了保持距离，习惯了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一层透明的壳。

“拿着呀，发什么呆。”姜青瓷的语气软了下来，哄小孩一样。

她微微弯下腰，把杯子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碰到周相念的手了。那双涂着红指甲的手托着那个小小的塑料杯。

周相念伸出手，接了过来。

指尖擦过姜青瓷的手指，是凉的。

但杯子是温的，温热从塑料杯壁传递到掌心，她低下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热水滑过喉咙，真实的，踏实的温暖，像是一条细细的暖流，从喉咙一路往下，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很暖和。

而且，她发现，就在几分钟前，她还站在巷口，脑子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关于姜青瓷嘴唇的念头，那时候想的嗓子干得发紧。

但现在，热水下肚，生理性的渴求被实实在在地填满了。她舔了舔嘴唇，觉得口腔里湿润润的，很舒服。

周相念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果然。

她想，果然还是因为太冷、太渴了。人在那种情况下，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奇奇怪怪的念头，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现在喝了热水，身体暖了，也不渴了，

对姜青瓷的念想果然就淡了下去。她捏着那个杯子，想着，还好，她对女孩子，的确没有那种爱情意义上的心思。

一切只是因为环境太恶劣，身体太匮乏，产生了错觉。

她抬起头准备把杯子还给姜青瓷。

然后，她就撞上了姜青瓷的目光。

姜青瓷没有急着接杯子。她双手抱胸，歪着头靠在化妆台边，眼神微笑。

她的目光在周相念的嘴唇和那个小塑料杯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其勾人的弧度。

“喝完了？”她问，语气轻飘飘的。

“嗯，谢谢姐姐。”周相念把杯子递过去。

姜青瓷接过杯子，含笑地看着周相念，她指着杯口内侧某个位置，朝周相念扬了扬下巴。

“小乖，你刚才喝水的那个位置……”姜青瓷她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指着杯沿上一道的红色，“看到这个了没有？”

周相念愣了一下，视线跟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道口红印。

艳丽，红润。

“刚刚你嘴巴对上去的地方，正好是我平时对嘴喝的位置哦。”姜青瓷水光潋滟的眼睛里，全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带着坏意的调笑。

她凑近周相念的耳朵，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你说……这算不算，和姐姐……间接接吻呀？”

周相念：“……”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个杯子，又抬起头看着姜青瓷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容颜

成熟女人的红润的嘴唇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

“你什么你呀。”姜青瓷直起身，把杯子拧好，随手放在桌上。

她一只手撑着化妆台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把周相念困在她和桌子之间。

她看着小周那张又红起来的、写满了不知所措的脸，心里那点调戏的痒意越来越浓。

……一逗就脸红。

“你说，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她又问了一遍，尾音慵懒。

“算……不算吧。”周相念偏过头，目光躲闪着，她抿了抿唇，“又不是故意的。”

“怎么不算呀？”姜青瓷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周相念的嘴唇，“这上面，说不定还沾着我那点口红呢。你这么一抿，不就把姐姐的味道吃进去了？”

“姐姐的味道甜不甜？”

周相念：“……”

“那……”姜青瓷收了手，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眼神依然黏在周相念的脸上。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小乖，这是你的初吻吗？”

“不是！”周相念回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姜青瓷的眼睛好像更加的饶有兴味。

“哦——”姜青瓷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不是初吻呀？看不出来啊，小同学，县一中的好学生，这么早就谈过恋爱了？那你的初吻给谁了呀？”

“我没有谈恋爱。”周相念回应，“我是说，刚才那个不算吻，不能算。”

“那就算初吻还在咯。”姜青瓷轻轻拍了一下手，她重新凑近，用一种极其玩味的神色看着周相念，“那你的初吻还在的话……刚才那个间接接吻，其实也就算不上什么了嘛。不过呀——”

“你以后的男朋友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吃醋呀？自己的小女朋友，第一个间接接吻的对象，居然是个舞厅里唱歌的姐姐。”

“我没有男朋友。”

“那你有女朋友喽？”

周相念：“……也没有，也不会有女朋友的。”

……好奇怪。

才喝了热水，还不渴的。

为什么，嘴巴又有一些的渴。

就在气氛慢慢变得暧昧又黏稠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

“砰砰”两声，木门被拍响了。

“姜老板！姜老板在不在里面？”门外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的，嗓门很大，带着一种常年抽烟喝酒磨出来的沙哑，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

姜青瓷脸上那些逗弄小猫的懒散瞬间收了回去。

她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淡淡的，带着一种营业式的疏离。

“什么事呀，刘经理？”

门被推开了一半，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探进半个身子。他是“夜来香”的经理，姓刘，有一种油滑的精明。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先是看到姜青瓷，然后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穿着校服的周相念，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

“姜老板，这……这怎么还有个学生啊？”他指了指周相念，语气里有点不满。

“我妹妹，来找我拿点东西。”姜青瓷的语气很淡，一句话就把刘经理后面的话堵回去了。

刘经理虽然满腹狐疑，但也没工夫深究。他搓了搓手，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行行行，你的事我不多问。不过前面出了点情况。今天张老板来了，带了几个朋友，就在大厅坐着呢。他刚才发话了，说想让姜老板出去陪他跳支舞。”

刘经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讨好的笑意：“张老板你是知道的，咱们这儿的常客，出手大方。他说了，只要姜老板跳得好，今天晚上的酒水他全包了，另外还单独给你红包。”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姜青瓷。

姜青瓷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刘经理，周相念坐在旁边，看到了她的侧脸。

她看到姜青瓷的眉尾微微蹙了起来，嘴角那抹营业性的笑意淡了下去。她的目光越过刘经理，落在墙上那面斑驳的镜子里，镜子映出她的半张脸，那上面有一种极淡的厌倦和烦躁。

周相念知道那种表情。虽然姜青瓷掩饰得很好，但是，她还是看到，姜青瓷那种被迫去做某件事、却又不得不维持体面的隐忍。

“张老板……”姜青瓷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她当然知道张老板是谁。那个腆着啤酒肚、喜欢在跳舞的时候把手放在女伴腰上乱摸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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