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冰洞出口的积雪被风压得瓷实,陆九喧一脚踩下去,鞋底只留了道浅印。他站在冰脊上,左手的剑仍未入鞘,剑尖垂向碎石坡,一滴水珠从剑刃滑到护手,停住。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右手断指处的麻线绳结被风吹得打转,绳结末端系着的骨哨磕在她腕骨上,发出细碎的响。
赵小婉从冰洞侧面的窄缝里挤出来,旧手机攥在掌心,屏幕光映在她下巴上。她没说话,先蹲下去,手指点了点冰脊边缘的雪面。陆九喧顺着她指尖看过去——两排脚印从冰洞口延伸出来,一排是他自己的,靴底纹路清晰,步幅正常;另一排紧贴着他脚印的左侧,脚掌朝后翻,脚趾印深,脚跟印浅,步幅极小,每一步几乎踩着前一步的脚后跟,像是在原地跳。
阿依蹲下来。她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骨签,拨开脚印边缘的碎雪。雪层下面露出一层灰白色粉末,混着几粒紫檀木屑,木屑断口新鲜,带着油性。她用骨签挑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眉头动了一下,随即把骨签递给陆九喧。
“紫檀木屑和骨粉。”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一半。“畲比木骨杖碎裂后的残渣,一模一样。独脚首领石化前留了传信体,它把归山骨双纹的拓印带走了。”
陆九喧接过骨签,指腹碾了碾粉末,颗粒粗粝,夹着极细的骨渣。他抬头看脚印延伸的方向——绕过冰洞右侧的冰壁,往主峰后方去了。脚印在冰壁拐角处消失,雪面上只剩一道浅浅的拖痕,像什么东西被拽进了石缝。
“分体石化是假的。”阿依站起来,左手从怀里抽出归山骨。骨面双纹在雪光里转了一圈,暗纹从骨心往外爬了半寸,又缩回去。“传信体带走拓印,下一任守账人出生,独脚君就能找到她。我兄长当年也是这样被带走的。”
赵小婉从冰脊上滑下来,鞋底在碎石上蹭了两下。她举起旧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还亮着,发信人备注“北京·独脚君”,内容只有一行:“守账人换位,新账本已立。”她看了陆九喧一眼,把手机递过去。
“赵四的魂还在手机里。”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他说独脚君在北京有庙,庙在钟鼓楼西。这条信息是三天前发的,发信时间——正好是畲比木取骨那天。”
陆九喧接过手机,屏幕光映在他颧骨的霜粒子上。他没回信息,将手机收入怀中,贴在内袋里,机身还带着赵小婉的体温。他转身往冰洞后方走,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剑尖点地,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浅沟。
阿依跟上去,左手攥着归山骨,骨缘从她指缝间露出来。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赵小婉。
“你父亲的事,等到了北京再说。”她说。“现在你跟着我,别碰骨笛。”
赵小婉点头,将裂了细纹的骨笛塞进腰间布袋里。她跟在阿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旧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空着,手指微微蜷曲。
冰洞后方的石壁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陆九喧咬住长剑剑柄,左手结印,右手桃木法剑探入石缝。法剑剑尖触到石壁内侧,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敲在空陶罐上。他侧身挤进去,衣角被石棱刮了一道毛边。
石缝尽头是一处废弃祭坛。比主峰冰洞外那座小得多,石台只有半人高,台面裂成三块,缝里塞满黑泥和枯叶。祭坛四角立着四根石柱,柱顶的凹槽全空,柱面刻痕被苔藓盖了大半。陆九喧用桃木法剑拨开石台正中的枯叶,露出一道石缝,缝里卡着一部旧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光线从石缝里透出来,在枯叶上投下一小块白光。陆九喧蹲下来,左手从齿间取下长剑,将剑靠在石台边。他伸手进石缝,指尖碰到手机外壳,金属边框冰凉,屏幕边缘有一道裂纹。他捏住手机抽出来,屏幕上的信息还停留在发送界面,收信人备注“北京·独脚君”,内容只有一行:“守账人换位,新账本已立。”发送状态显示“未发送”。
他翻到发件箱,里面只有这一条记录,时间是三天前。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名也是“北京·独脚君”。他点开详情,号码栏是空的,只有一串乱码,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阿依从石缝外探进半个身子,右手断指处的绳结垂在石棱上。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目光在“新账本已立”那行字上停了停。
“发信人不是赵四。”她说。“赵四的魂在赵小婉那部手机里,这部是另一部。独脚君在北京有人,这个人知道守账人换位,也知道新账本已经立了。”
陆九喧将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片干枯的鬼面花瓣,花瓣边缘卷曲,颜色发黑。他认出这是毒娘子花田里那种会开合的鬼面花,花瓣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墨线,画着半个年轮纹。
“毒娘子的人。”阿依说,声音压得很低。“她说过独脚君在北京有庙,庙在钟鼓楼西。这部手机是她的,或者——是她认识的人留在这里的。”
陆九喧将手机收入怀中,跟赵四那部并排放。他站起来,桃木法剑插回背后,左手重新握住长剑剑柄。他走到祭坛入口,阿依正站在石柱旁,右手断指处的绳结被风吹起来,骨哨在绳结末端晃了一下,磕在石柱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去北京?”阿依问。她没回头,左手攥着归山骨,骨面双纹在暮色里暗了下去。
陆九喧没回答。他将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剑尖朝下,插回腰间的剑鞘。鞘口卡住剑格时发出一声轻响,他左手按了按剑柄,确认卡紧。
赵小婉从石缝外跑进来,脚步在碎石上打了两个滑。她手里攥着骨笛,笛身那道细纹从吹口裂到第三个音孔,裂缝里嵌着灰白色的粉末。她将骨笛举到阿依面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阿依接过骨笛,拇指按在裂缝上。她吹了一声,笛声哑了,只有气流穿过裂缝的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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