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喧从暗门冲出来时，石阶上的碎叶还在原位。他踩过第三级裂口，冷气从石缝里涌上来，吹得裤脚翻卷。暗门在身后合拢，石面严丝合缝，只剩一道湿痕。他站在独脚庙的废墟里，供桌的碎木片散在地上，那枚铜环还在，滚到墙根处停住。庙门口的石墩倒了一个，断面里的年轮纹朝着天，灰白色的石粉落了一层。

他咬住长剑，左手结印，右手桃木法剑点地，往坡下走。

竹梆声从主峰方向传来。第一响，长。第二响，短。第三响，长。第四响，短。第五响，长。第六响——长。六响，一长一短交替，最后收在长音上。畲比木的猎手在传信：归山骨已取。

陆九喧脚步没停。他穿过废弃驿站的残墙，墙头的枯藤被风吹得翻卷，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梁。驿站后方的坡地上，独脚庙的轮廓在暮色里只剩一个黑影。他往主峰方向走，碎石路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鞋底沾的泥块掉在石面上，滚了两圈。

祭坛出现在坡顶。

石柱还在，七根，排成半圆。柱面上的刻痕被风雨蚀得模糊，但柱顶的凹槽还能看出形状——每个凹槽里原本嵌着什么东西，现在空了。祭坛中央的石台裂了一道缝，缝里长出几簇枯草，草叶被风吹得贴向一边。石台上没有人。没有阿依，没有畲比木，没有猎手。竹梆第六响的余音从主峰方向荡过来，在祭坛石柱间绕了一圈，散了。

陆九喧松开剑柄，左手从齿间取下长剑。他走到石台前，蹲下来。石台表面有一层薄霜，霜面被踩过，脚印朝主峰方向，步幅小，脚掌朝后翻——独脚的脚印。脚印旁边还有另一组印子，鞋底纹路是苦聪猎手惯穿的麻绳底，两行，一深一浅，深的那个右脚着力轻，像拖着什么。

石台边缘的凹槽里卡着一件东西。骨笛。

笛身横在槽里，铜环从麻线里脱出来，磕在石面上。陆九喧伸手拿起来，笛身比平时凉，凉意从掌心往手腕上走。笛孔边缘有一圈干涸的血痕，颜色发暗，沿着笛身往下淌过的痕迹还在，像一条细线。他翻过笛身，背面刻着一行新字。刻痕浅，石粉还嵌在笔画里，他用指甲抠了一下，石粉沾在指腹上，细白，涩。字是阿依的笔迹，笔画收尾处有她习惯的顿点：“我兄长的魂在空白页上，我的魂在骨笛里。笛在，我在。”

陆九喧攥着骨笛站起来。石台裂缝里的枯草被风吹得弯向主峰方向，草尖上凝着一层薄霜。他将骨笛贴在唇边。笛孔对上下唇，铜环垂在虎口处，麻线散开，线头蹭着他的手腕。他没吹。笛声自己响起来。是归山调。阿依吹过的那个调子，五声音阶，起音低，尾音往上挑。但旋律不对——起音从高往低走，尾音往下压，整个调子被倒过来吹。逆转的归山调。

笛声钻进他耳朵的瞬间，胸口暗袋里的黑石开始发烫。活账翻开。他眼前出现主峰冰洞的入口，冰面反射着暮色，洞口两侧的冰壁上挂着几根枯藤。畲比木站在洞口，背对着他。畲比木右手握着阿依的右手，阿依站在他身侧，脸朝冰洞里面。她的右手食指搭在畲比木掌心，指尖已经透明。透明从指甲盖开始，往指根蔓延，皮肤下的骨头轮廓清晰可见，像冰层下的枯枝。取骨正在进行。

陆九喧将骨笛从唇边拿开。笛声断了。眼前的画面碎成几片，散在祭坛石柱之间。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桃木法剑的剑柄被他攥得发紧，指节泛白。他咬住长剑剑柄，齿间发出一声轻响。左手结印，右手桃木法剑剑尖朝主峰方向。他转身往坡下冲。

碎石在脚下打滑，他踩住一块凸起的石面，借力跳过一道浅沟。沟底的枯叶被风卷起来，打在他小腿上。他跑过一片矮松林，松枝刮过肩膀，针叶落在后颈上，凉。主峰方向的竹梆又响了一声，这次是三长两短——取骨完成，归山骨已入冰洞。他跑得更快。松林尽头是一片碎石坡，坡面上散着几块大石，石面上有苔藓，踩上去滑。他绕过一块大石，右脚踩进石缝里，脚踝一扭，他顺势往前扑，左手撑地，碎石硌进掌心。他翻身站起来，继续跑。

碎石坡下方是一片矮竹林。竹竿细，密，人钻进去只能侧身。陆九喧用桃木法剑拨开竹竿，竹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口。他钻到竹林中间时，听见前面有动静。竹竿晃动，竹叶沙沙响，三只独脚幼体从三个方向围过来。它们头戴斗笠，拄紫檀木拐杖，跳跃前进，脚掌朝后翻，踩在竹叶上发出闷响。幼体发出尖笑，笑声短促，像竹梆敲在石面上。

陆九喧咬紧剑柄，左手结印，右手桃木法剑横在身前。他正要出手，竹林另一侧传来一声喊：“别动——”

赵小婉从竹丛后面冲出来。她右手举着赵四的旧手机，屏幕亮着，光从指缝间漏出来。三只幼体同时停住，斗笠下的青面朝手机屏幕转过去。幼体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拐杖点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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