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娘子走在最前面，断杖点着甬道石壁，杖头每磕一下，壁面上的铜镜碎片就往下掉一层薄灰。陆九喧跟在后面三步远，左手长剑已经出鞘三寸，鞘口铜格卡着剑身，随时能拔。赵小婉走在最后，两枚骨哨贴在锁骨上，裂开的那枚朝外，随着她脚步轻晃，裂口边缘刮过衣领，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哀牢古国文字，毒娘子的断杖停在门缝前，杖头光秃秃的截面抵住门板正中。“毒婆的真名，”她说，“祭司文字，我认得。门后就是暗室。”

陆九喧上前一步，右手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铜箍贴着掌心，四枚铜钉在鞘内发烫。他将法剑横在门前，剑身上的桃木纹路与门板上的文字走向对在一起，有几处笔画能接上，但大部分错位。他回头看毒娘子。

毒娘子没看他，断杖从门缝收回，在石壁上划了一道。“你师父封门时用了两层，外层是苦聪人的骨咒，内层是祭司的魂印。骨咒靠骨笛，魂印靠铜钉。你铜钉够不够？”

“四枚。”陆九喧说。

“够。”毒娘子退后半步，给赵小婉让出位置。“骨笛吹第三孔，连吹七息，别停。”

赵小婉从腰间抽出骨笛，笛孔里那圈水渍已经干透，只剩一道浅印。她将笛口贴在唇边，手指按住第三孔，气息从丹田往上顶。笛声起，低沉，像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一口气。石壁上的铜镜碎片跟着震，碎片边缘碰在一起，叮叮地响，响成一片细碎的杂音。陆九喧在笛声里将四枚铜钉从法剑鞘内抽出，钉尖朝下，按入石门四角的太阳纹凹槽。每按一枚，门板上的文字就亮一格，四枚按完，整扇门上的文字全亮了，暗红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像血渗进纸里。

石门往里开，一股干冷的风从门后涌出来，带着石粉和旧铜的气味。陆九喧咬住长剑，腾出左手，右手握桃木法剑先迈进去。赵小婉收了笛声跟在他身后，毒娘子最后进来，断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杖尾的木茬刮过石面，声音很轻。

暗室不大，四壁刻满壁画，从地面到穹顶，一层叠一层。陆九喧站在门口没动，目光从左边墙壁开始扫。第一层壁画：哀牢古国都城，十二座祭坛围着一座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戴金冠的人，手里举着一枚青铜残片。第二层：高台裂开，黑烟从裂缝里涌出，十二个族人跪在祭坛前，身上缠着黑烟，每个人的左腿开始变形。第三层：十一个族人变成了独脚，青面巨唇，牙出唇外，跳跃着四散奔逃。只有一个族人没变，她站在祭坛边缘，脖子上挂着一枚骨哨，转身往山里跑。第四层：那个逃跑的族人被画成女性，长发披散，骨哨垂在胸前，她站在一棵大树下，树冠上挂着无数小骨片。

赵小婉走到第三层壁画前，停住了。她伸手摸向壁画上那个逃跑族人的脖子，手指停在骨哨的位置。她低头看自己胸前的两枚骨哨，左手攥住兄长那枚，举到壁画前比对。形状一样，骨哨的弧度、哨口的斜切面、哨尾那个小孔的位置，全都一样。她的手指开始抖，骨哨磕在壁画上，发出轻轻的叩击声。

“这是我兄长那枚的模子，”赵小婉说，声音不高，但暗室里回音重，每个字都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壁画上这个人戴的骨哨，和我兄长的一模一样。”

毒娘子站在石棺旁边，断杖拄着地面，没接话。她低头看着石棺，棺盖半开，里面空无一物，棺底积了一层薄灰，灰上有几道刮痕，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推过棺盖。棺底正中刻着一行字，陆九喧走过去蹲下，手指顺着字迹摸了一遍。哀牢古国祭司文字，他认不全，但毒娘子已经开口念出来：“姐姐，你封我，我封你，哀牢不灭。”

“谁封谁？”陆九喧问。

毒娘子没答。她的断杖从地面抬起，杖头指向棺底那行字下方的凹槽。凹槽是方形的，四角各有一个小孔，孔距和铜钉的间距一致。陆九喧从怀里取出四枚铜钉——刚才从石门取下的——按入石棺四角的孔里。每按一枚，棺底就往下沉一分，四枚按完，棺底弹出一块青铜残片，残片从凹槽里跳出来，落在陆九喧脚边，发出一声脆响。

陆九喧捡起残片，翻过来看。残片上的纹路和红木匣子上的凹槽完全吻合，连边缘的缺口都对得上。他将残片收入怀中，贴着胸口那枚骨哨，两样东西隔着衣料碰了一下。

“毒娘子没提过姐姐，”陆九喧站起来，看着毒娘子。她还站在石棺旁边，断杖拄着地面，面色比进来时更苍白，嘴唇上那层干皮翘起来，她没舔。“但畲比木可能知道。我们先回讲堂。”

毒娘子没动。她低头看着石棺，断杖从地面抬起，杖头在棺沿上磕了一下。“我姐姐叫毒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才是独脚五郎君的真正主人。沈鹤年只是她养的一条狗。”

赵小婉从壁画前转过身，手还攥着骨哨。“你姐姐？你从来没提过。”

“没提过的事多了。”毒娘子转身往门外走，断杖点着地面，脚步比来时快，左肩和右肩又平了。经过赵小婉身边时她没停，径直走出石门。

陆九喧看了赵小婉一眼。她站在壁画前没动，骨哨还攥在手里，指缝里嵌着骨哨发黄的边。他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攥骨哨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骨哨落在她掌心，裂口朝上。他把骨哨翻了个面，裂口朝下，重新放回她掌心。

“走。”他说。

两人出了暗室，石门在身后合拢，门板上的文字一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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