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铜环嵌入铜镜碎片的瞬间,独脚五郎君胸口炸开一圈暗红的光。那光没有声音,但崖顶石面上的蜂窝孔里积着的红粉全部震了起来,像谁在石台上撒了一把灰。陆九喧右手还按在桃木法剑剑尖上,指腹被铜环边缘割出一道浅口,血珠渗进剑柄缠布的纹路里,缠布吸了血,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
独脚五郎君的身体从一丈缩到五尺。它的独脚踩在祭坛石面上,脚掌朝后翻着,脚趾扎进铜镜碎片的缝隙里,黑血从脚底涌出来,顺着碎片裂纹往石纹里渗。它张嘴,牙出唇外数寸的尖齿间漏出半透明的光,光里阿依兄长的残魂已经缩成拳头大的一团,左手缺指的位置完全透明,像一块被磨薄了的冰。
“遮帕,你太弱了。”
声音从铜镜碎片里钻出来。碎片裂开一道缝,黑水从缝里涌出,黑水凝成一张脸——沈采办的脸。五官轮廓比陆九喧在密道里见过的更清晰,颧骨上有一道旧疤,嘴角往下撇着,下巴上沾着黑水,一滴一滴落在祭坛石面上。黑水落地不散,反而聚成一小片,像水银一样贴着石纹流动。
沈采办的残魂从铜镜碎片中钻出,半透明的身体里裹着黑水,黑水在他胸口位置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核,核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很慢,像磨盘。他伸手抓住独脚五郎君的独脚,手指嵌进脚踝的皮肉里,黑毛从指缝间挤出来,掉在石面上,毛根上还带着皮屑。
“把身体给我。”
独脚五郎君发出震天惨叫。那声音从祭坛中央往上冲,撞在崖壁上又弹回来,陆九喧耳膜嗡了一下,左手长剑差点脱手。他咬住长剑剑柄,铜腥味从牙缝里渗进舌根,右手从腰间抽出桃木法剑,剑尖朝下,在石面上划了一道符。符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石面太滑,朱砂粉沾不住。
独脚五郎君疯狂挣扎。它的独脚乱跳,脚掌每次落地都踩碎一片铜镜碎片。碎片裂开的脆响在崖底连成一片,每碎一片,就有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碎片里浮起来。虚影们飘在半空,轮廓模糊,有的缺胳膊,有的少半边脸,但左手都完整——左手腕上缠着一圈暗红的印子,和陆九喧右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
陆九喧认出了那些脸。第一代守井人的脸最清楚,颧骨高耸,眉骨突出,嘴唇紧闭,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封住了。第二代的脸偏圆,下巴上有一道竖纹。第三代、第四代……一直到第八代,脸越来越模糊,到第八代时只剩一个轮廓,五官全融在一起。第九代守井人的虚影飘在最高处,左手完整,右手缺了一根指骨。陆九喧盯着那只缺指的右手,指骨断口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掉的。
那是师父的挚友。师父说过,他这辈子只信过一个人,那个人在哀牢山深处守着一口井,守了四十年,最后死在井边。师父说这话时右手在袖子里攥着,指节发白,陆九喧那时候没问,现在看见了那只缺指的右手,才明白师父攥的是哪根骨头。
第九代守井人的虚影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管时漏出来的气音:“陆九喧,用我们的魂魄封住沈采办——”
虚影停了一下。它低头看了一眼独脚五郎君,独脚五郎君还在挣扎,但动作已经慢下来,独脚跳起的高度从三尺降到一尺,脚掌落地时踩不碎碎片了,只能踩出裂纹。沈采办的黑水从它胸口渗出来,裹住它的独脚,黑水过处,黑毛脱落,露出底下的青灰色皮肉。
“——但代价是你永远失去铜环的力量,变成普通人。你选。”
陆九喧没有立刻回答。他右手桃木法剑还插在石面符印上,剑尖没入石缝半寸,左手长剑咬在嘴里,剑刃贴着嘴角,铜腥味混着石粉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那道暗红印子还在,但印子边缘已经开始发白,像旧伤褪色。九枚铜环全部嵌在独脚五郎君胸口的铜镜碎片上,金光从碎片裂纹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快烧尽的炭。
阿依跪在崖顶石脊上。她的骨笛裂纹从笛身中段延伸到吹口,暗痕连成一条线,线尾分了三叉,像树叶的脉络。她右手攥着骨笛,指腹按在裂纹上,血珠从指纹里渗出来,嵌进裂纹里,暗痕亮了一下。她嘴角渗出血,血沿着下巴滴在衣襟上,衣襟前襟已经湿了一片,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两个色号。
“陆九喧。”阿依的声音从崖顶传下来,被风削掉了一半,只剩尾音。她没有说选什么,只是叫了一声名字,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左手掌心里攥着骨哨,骨哨表面磨得发亮,哨口边缘有一道细裂纹,裂纹里嵌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毒娘子跪在祭坛边缘。她的灰白麻布袍前襟已经碎开,硬块脱落后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黑藤纹路,纹路从胸口往四肢蔓延,每过一寸,皮肤就往下陷一点。她右手按着胸口,指缝里渗出黑血,黑血滴在石面上,石纹被血一浸,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的心脏在血契中挣扎,每跳一下,黑藤纹路就深一分,从纹路里钻出细如发丝的藤须,藤须在空中颤着,朝独脚五郎君的方向伸。
畲比木站在崖顶石脊上。他的拐杖铜皮在石面上点了两下,第一下轻,第二下重,铜皮磕在石面上弹起来,露出底下磨损的铜色。他低头看着崖底,独脚五郎君的身体已经缩到三尺高,沈采办的黑水裹住了它半边身子,黑水过处,青灰色皮肉开始发黑腐烂。
“陆九喧,你师父说过——”畲比木的声音从崖顶压下来,压过了崖底的风声和独脚五郎君的喘息声,“——你命中有一劫在哀牢山,躲不过去,也不必躲。现在就是那一劫。”
陆九喧将桃木法剑从石面拔出来。剑尖带出一小块碎石,碎石滚下祭坛边缘,磕在铜镜碎片上弹了一下,落在黑水里,黑水翻了个泡,把碎石吞了进去。他把长剑从嘴里取下来,左手握剑,剑尖朝下,和桃木法剑并在一起。两把剑的剑尖抵在石面上,石面被剑尖压出两个白点。
九道魂魄从半空中聚拢过来。最先是第一代守井人的虚影,它飘到桃木法剑剑身上方,虚影的左手按在剑身上,指节分明,腕上暗红印子和剑柄缠布上的血渍重合。第二代、第三代依次飘过来,每道虚影的左手都按在剑身上,九只手叠在一起,虚影的轮廓开始融进剑身,桃木法剑的剑身上浮出九道暗红的纹路,纹路从剑柄延伸到剑尖,在剑尖汇成一个点。
第九代守井人的虚影最后一个飘过来。它停在陆九喧面前,虚影的右手缺指处对着陆九喧的右手腕,那道暗红印子。虚影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你师父的尸骨在祭坛底下。挖开需要三天。三天之后,遮帕会重新凝聚身体——它跑不远,但你也追不上。”
陆九喧将桃木法剑插入地面。剑身没入石缝三寸,九道魂魄自动缠绕剑身,暗红纹路从剑身蔓延到石面上,石面被纹路映出一片暗红的光。他松开剑柄,右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半截桃木钉,钉帽上刻着师父的符印。他把桃木钉按在剑柄末端,钉尖对准剑柄上的孔洞,用力按下去。桃木钉入孔,剑身震了一下,九道纹路同时亮起来。
“我选——封。”
话音落地的同时,沈采办的黑水从独脚五郎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