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的洞口挂着水帘，雨丝斜织进来，在洞内石板上积出一小片湿痕。毒娘子蹲在草庐角落，手里捏着一块干艾草，正往阿依手腕上搓。艾草碎屑落在竹榻边缘，混着鬼面花药膏的灰白痕迹，在竹篾缝里积成一条细线。

陆九喧从背上解下赵小婉时，女孩的脚刚沾地就往他身后缩。她看不见，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他后襟，指节发白。她额心的鳞片在洞内昏暗光线里泛着青铜色，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像被水泡过的旧铜器。

毒娘子抬起头。

她手里的艾草掉在石板上，碎屑弹起来又落下。她盯着赵小婉的额头看了很长时间，久到洞顶渗水落下来，砸在她肩头，洇湿了粗布衣领。她站起来，左脚比右脚慢半拍，走到赵小婉面前，伸出食指碰了碰那片鳞片。指腹刚触到铜色表面就缩回来，像被烫了。

“心鳞。”毒娘子的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压在喉咙里，“哀牢古国王族的心鳞。赵四不是普通人，他是古国王族后裔。”

陆九喧把断剑从腰间抽出来，剑身上桃木新芽的纹路已经暗下去，只留浅绿色印子。他往草庐外走了一步，雨水打湿的崖壁在洞口外泛着青光。毒娘子没看他，继续说：“独脚五郎君抓赵小婉，不是为了吃她。她额心这片鳞是钥匙——打开茶王树根下封印的钥匙。赵四当年把女儿藏在困鹿山，就是怕这一天。”

竹榻上传来动静。阿依的眼皮颤了几下，手指攥着骨哨收紧又松开。她偏过头，白发从竹榻边缘垂下来，发梢扫过地上那片湿痕。她看见赵小婉站在陆九喧身后，女孩的额心鳞片映着洞壁反光。阿依撑着手臂坐起来，竹榻发出咯吱声，她伸手，掌心摊开。

“过来。”阿依说。

赵小婉没动。她偏着头，耳朵朝着阿依的方向，鼻翼动了一下，像在闻什么。陆九喧把她往前推了半步，她的小腿碰到竹榻边沿，膝盖弯了一下。阿依握住她的手，指腹按在她掌心那块薄茧上——那是常年攥骨哨磨出来的。

“你爹背叛了马帮。”阿依的声音很轻，嗓子还带着昏迷后的沙哑，“但他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你。”

赵小婉的嘴唇抿了一下。她从怀里摸出那卷树皮地图，手指在边缘摸索着展开。树皮内侧的纹路在昏暗光线里几乎看不清，陆九喧把桃木法剑凑近，剑身新芽纹路发出极淡的绿光，照在地图上。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从茶王树根系往下延伸，分出七条支脉，每条支脉末端都标着一个圆圈。最下方的圆圈最大，里面画着一座倒悬的宫殿轮廓，宫殿最深处标了一个点，旁边用古国文字写着三个字。

“哀牢之心。”毒娘子站在三步外，目光落在地图那个点上。她袖口沾着艾草碎屑，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搓着拇指侧面那块老茧。“赵四当年从沈采办手里偷出这张图，用命换的。”

陆九喧把断剑插进地面。剑尖入土三寸，桃木剑身上的新芽纹路突然亮起来，藤蔓从剑身两侧蔓延而出，贴着石板缝隙爬向树皮地图边缘。藤蔓触到地图的瞬间，树皮上的线条开始发红，像被火烤过。一行血字从地图中央浮现，字迹潦草，笔画收尾处有拖拽痕迹——是用指头蘸血写的。

“入黑洞者，需以守井人全部魂魄为钥。”

陆九喧蹲在地图前，藤蔓还在往他手腕上缠，细刺扎进皮肤，他没动。洞顶渗水落在他后颈，顺着脊柱沟往下淌。他看了那行字很久，久到藤蔓上的绿光开始暗下去。然后他伸手，把断剑从土里拔出来，铜剑格上沾着湿泥和碎草屑。他用拇指蹭掉泥，把剑收回鞘中。

阿依拉住他的手腕。她掌心很烫，指腹按在他腕骨内侧那根凸起的筋上。

“这次，我陪你。”

陆九喧没抽手。他偏过头看她，白发贴在她颧骨上，发尾沾着竹榻边的艾草碎屑。她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干净，但手劲很稳。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毒娘子站在洞口。她背对着他们，面朝哀牢山主峰方向。雨幕里主峰只剩一个灰影，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山脊线。她右手拄着一根鬼面花茎干，茎干上的刺扎进掌心，她没松手。

“黑洞一开，独脚五郎君的真身会彻底苏醒。”她的声音从洞口传进来，被雨声削掉一半，“你们只有七天。”

陆九喧把赵小婉从竹榻边拉起来，女孩的手指还攥着阿依的袖口。他把她的手掰开，放进毒娘子掌心里。毒娘子的手很干，指关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和裂口。赵小婉的鳞片贴着她手腕内侧，铜色映着灰白皮肤。

“七天之后，”毒娘子低头看着赵小婉的额心，“哀牢山再无守井人。”

陆九喧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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