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濑坐在电车上，心情相当不错。

前几天，他在千景的动态里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很大的鱼缸，里面游着一条银白色的小鱼，配文只有一句：Welcome Home。

听说千景春假去奥多摩钓鱼，居然把自己钓到的山女鱼带回家养了起来，黄濑当时就有了主意。

小千景这么喜欢鱼，带她去水族馆岂不是正合适？

而且这次他可是认认真真邀请了她。没有像上次《红与黑》那样，特意编出品牌赠票的借口，也没有随口问她要不要出去玩，而是提前选好了地点，明确地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去，千景也答应得很干脆。

黄濑越想越满意。地点选得好，邀请也足够正式，连路线和展区都提前查过。这次总该让小千景明白，他可不是随便约她出来玩的吧？

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电车在品川站停下，春假的车站比平时热闹得多，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游客和牵着孩子的家长。麦克赛尔水上公园就在车站对面的酒店建筑群里，门口已经排起了一小段队伍，几个小孩趴在海报前，指着上面跃出水面的海豚叽叽喳喳。

黄濑特意提前到了，结果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已经等在入口旁的千景。她穿着粉色针织短外套和白色长裤，肩上背着一个托特包，正拿着手机。黄濑刚准备过去，却发现她面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抱歉，我真的没兴趣。”千景往旁边让开一点，“而且我在等人。”

“就加个联系方式嘛，认识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我已经拒绝过了。”

“别这么冷淡啊，你等的朋友还没来吧？”

“她等的人已经来了。”黄濑快步走到千景身边，挡在那个男人面前，“她都说不愿意了，你就不要再纠缠她了。”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看千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有男朋友啊，早说不就好了。”

“诶？不是，我——”黄濑的脸一下有些发热。他倒不是不喜欢这个误会，只是突然被人这么称呼，完全没做好准备。

结果话还没说完，千景已经抓住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不是我男朋友。”她直视着面前的男人，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还有，我刚才已经说过不愿意了。我想不想认识你，和我有没有男朋友有什么关系？我拒绝了，你就应该尊重我的意思。”

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最后还是嘀咕了两句，转身挤进人群里走了。

千景这才松开黄濑的衣袖，有些无奈地呼出一口气：“烦人。”

“小千景，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你来得正好。”千景转向他，“谢谢你，黄濑。”

“这种事当然要帮忙啊，一直纠缠你，一看就不是好人。”

两人说着往入口走去。黄濑想起刚才那句“男朋友”，还有千景毫不犹豫的否认，心情稍微有些复杂。不过，至少她刚才是主动把自己拉过去的。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没什么好失落的，反正今天才刚开始。

一走进馆内，外面的阳光和人声就像被一扇门隔开了。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千景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入口附近的灯光随着音乐缓缓变化，墙上映着流动的光纹，像是站在水底往上看时，晃动的水面。和她印象中明亮安静的水族馆很不一样。

“原来这里是这种风格啊。”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挺特别的。”

“我可是查了很久才选的！”黄濑颇为得意，“今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千景有些意外：“那就拜托黄濑带路了。”

两人先看了色彩鲜艳的热带鱼。蓝色、黄色、橙色的小鱼在珊瑚间穿梭。再往里走是一条海底隧道，玻璃从脚边一直弯到头顶，四面都是水。

千景抬起头。一只巨大的鳐鱼正从正上方滑过，白色的腹部几乎贴着玻璃，像一片缓缓飘过的云。它游过去的时候，影子从她脸上掠过，隧道壁上的水光也跟着晃了晃，千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和蒙特雷湾水族馆很不一样呢。”

“蒙特雷？”

“嗯，加州的蒙特雷湾水族馆，我以前去过几次。”

“那里很漂亮吗？”

“特别漂亮，尤其是海藻林展区。很高的海藻随着水流慢慢摆动，阳光从上面照下来，一层一层的。还有很大的外海水槽。”

黄濑有些好奇：“比这里还漂亮？”

“我觉得更漂亮。”

“诶——”

看着他有点受打击的样子，千景补充：“不过这里也很好看啊，而且风格完全不一样。你不是说还有水母馆吗？”

“有！那个可是这里的特色，你带你去。”

水母展区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一根根圆柱形的水箱排列在昏暗的空间里，蓝色、紫色和粉色的灯光随着音乐缓慢变化，四周的镜面把倒影一层层叠出去。透明的水母漂浮在水中，伞状的身体一张一合，细长的触手随着水流舒展开来，慢得像是时间也跟着放慢了。

千景在一只水箱前停了下来，“好漂亮。”

水箱里的灯光渐渐变成浅紫色，映在她的侧脸和发梢上。黄濑原本也在看水母，注意力却不知不觉落到了她身上。

“小千景，要不要拍张照片？”

“好啊。”

黄濑拿起手机，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往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

千景配合着站好，见他又换了个位置，忍不住问：“黄濑，你是在给杂志拍封面吗？我只是想留个纪念而已。”

“那也要拍得好看嘛，难得来水族馆，而且这里特别有氛围感。”

等照片拍好，黄濑立刻拿给她看。背景里漂着几只透明的水母，蓝紫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画面确实很漂亮。

“不错嘛，不愧是模特。”千景满意地点头，接过手机，“那我也给你拍几张吧。”

黄濑自然地站到水箱旁边，甚至不用她提醒，就已经找好了角度，下巴微抬，嘴角的弧度刚刚好。

千景看着屏幕里的人，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你还真是熟练啊，那我得拍张不一样的。”

“诶？什么不一样的？”

黄濑刚转过头，千景便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他正一脸错愕地看着镜头，完全没有平时面对相机时的从容。

千景欣赏了一会儿，非常满意，举起手机对着黄濑：“这张不错。”

“小千景！这张哪里不错了！”

“很自然啊。”

“不想要这种自然！”

两个人在水母馆拍了不少照片，直到黄濑提醒后面还有其他展区，千景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觉得这里比刚才那些鱼更好看。”

“是吧！”黄濑立刻来了精神，“我就知道小千景会喜欢。”

下午，两人按照场馆的时间安排去了海豚表演区。圆形场馆里几乎座无虚席。看台一圈圈往上，围着中间一池深蓝色的水，灯光打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亮点。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咸味，混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黄濑提前查过座位，特意带千景找了一处视野不错、又不容易被水溅到的地方。

音乐响起，灯光一暗。训练员吹了一声哨，几只海豚接连跃出水面，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又落回池里，溅起大片水花。前排传来一阵尖叫，有人被浇了满身，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周围立刻响起掌声和欢呼。

“哇，刚才那个好厉害！”黄濑忍不住感叹。

千景也跟着鼓掌。

海豚的动作确实很漂亮。它们在水中游得很快，有时两三只一起跃出水面，动作整齐得令人惊讶。

不过看着看着，千景渐渐注意到，海豚每完成一组动作，便会游回训练员身边，从对方手里接过一条小鱼，再按照新的手势跳跃、转身，或者用尾巴拍打水面。哨声一响，它们就动；哨声一停，它们就游回来。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加州见过的海豚。

有时候沿着海岸经过，运气好便能看见远处的海面上露出几道灰色的背鳍。那些海豚游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浪里，过了好一阵，也不知道会从哪里再冒出来。没有哨声，也没有人给它们鼓掌。

而眼前这些海豚，只能在这一池水里来回。千景小时候也看过海洋动物表演，那时候只觉得精彩，从没认真想过这些事。可现在，她忽然有些在意。

表演结束后，人群陆续往外走，池水渐渐恢复了平静。黄濑发现她还望着水池。

“小千景，怎么了？不好看吗？”

“不是，很好看。”千景跟着他往出口走，想了想才问，“黄濑，你觉得海豚喜欢待在这里吗？”

“诶？”

“它们不用担心找不到食物，也没有天敌，可是能活动的地方只有这么大。”

黄濑回头看了一眼表演池：“这个……我倒是没想过。”

“我以前也没想过。”千景说，“小时候觉得它们很聪明，表演也很精彩。不过现在想想，如果是我的话，应该更喜欢自由一点。”

黄濑认真想了想：“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它们自己怎么想吧？”

“嗯，所以我也不好说。”千景点头，“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黄濑原本还担心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地方，听她这么说，倒也没有急着解释，只是陪着她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小千景家里不也养了一条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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