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以后，帝光重新开学。

第三学期本来就短，开学第一天，教学楼里还残留着一点假期没散尽的松散感。走廊上到处是刚见面的学生，有人在交换新年礼物，有人靠在窗边聊假期去了哪里，安静了一段时间的校舍很快又热闹起来。

千景到学校时，手里比平时多拎了一个纸袋。玄关的鞋柜前挤满了刚到的学生，她刚把皮鞋放进柜子，换好室内鞋，就看见青峰从门外晃进来，打着哈欠，书包随便挂在一边肩上，一脸没睡醒。

“青峰。”

青峰停下来：“……干嘛？”

千景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青峰没接，先盯着盒子的外包装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自己拆。”

他这才接过去，一边单手拉开自己的鞋柜，一边把盒子拆开。里面是一顶帽子，深色，款式简单，侧边只有一个很小的标志。青峰拿起来翻了一面，“为什么突然送这个？”

“圣诞礼物。”千景想了想，“也算新年礼物，两个一起。”

“哪有人这么省事的。”

“那你别要。”

青峰把帽子往自己这边拿了拿：“……我又没说不要。”

他顺手把帽子扣到头上，帽檐压得有点低。千景端详了一下，很满意地下了结论，“果然适合你。我眼光真好。”

“自己夸自己啊。”

“事实而已。”千景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一点的盒子，系着粉色缎带，塞进他手里，“这个是五月的，帮我带给她。”

青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你自己不能给？还要我拿过去。”

“我待会儿要去学生会，还有好几个人的要送，来不及去你们班。”千景晃了晃纸袋，里面还剩好几个包好的小盒子，“你们一个班，顺路。”

“我是快递员吗。”

“是，还是免费的那种。”千景已经往楼梯那边走了，头也没回，“别弄丢，也别偷看。还有，上课别戴帽子，会被没收。”

青峰站在鞋柜前，一手拿着桃井的盒子，一手还扶着刚换到一半的室内鞋，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千景没听清，也没打算回去问。

开学后的第一周，医院那边也联系了千景。她原本参加的只是寒假的短期项目，工作人员问她，之后时间允许的话，愿不愿意继续来帮忙。外国患者不是每天都有，但英文资料整理和院内引导一直缺人，千景做事省心，很少需要别人说第二遍。

她没有考虑太久，只确认了一下时间：“周五放学以后可以。”

于是从那周开始，一直到三月底初二结束，她每周五下午都会去医院。学生会那边，她直接去找了总务部部长：“周五不要给我排固定工作，需要我确认的东西周四之前给我就行。”

总务部部长听说她之前寒假就在做志愿活动，也没多问，只把她周五的安排空了出来。

赤司是在重新核对工作表时发现的。他翻到千景那一栏，视线在空出来的周五上停了停，“是有什么额外的安排吗？”

“嗯，还是医院的志愿者工作，准备做到三月底。”

赤司没有再问，拿笔把她周五的几项工作挪到了周四，“你看一下。”

千景低头扫了一眼新的安排：“你安排得还挺快。”

“时间既然已经定了，没必要以后再改。”

“没问题。”千景把工作表推回去，“谢谢，征十郎。”

第三学期开始以后，她的星期五第一次固定地从帝光的日常里抽了出去。周一到周四依旧上课、学生会；周五放学以后去医院，周六上午照常去老师那里练舞，其余时间再看情况安排。对千景来说，这不过是生活里多了一块新的固定时间，没有什么特别。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五，千景到医院时，幸村正坐在窗边看杂志。看见她，他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千景今天已经开学了吧？还以为寒假结束，就见不到你了。”

“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继续，我答应了。”千景把胸牌别好，“以后每周五都来。”

“那太好了。”幸村眼底的笑意明显深了一点：“没有千景的话，我会很寂寞呢。”

千景闻言多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是来给你解闷的？”

“这样说好像有点失礼。”幸村倒也从善如流，“那就当作我很欢迎千景继续来。”

千景轻轻哼了一声，也没继续和他计较，转身去做自己的工作。那天的事情不多，她陪一位外国患者的家属确认检查楼层，又帮工作人员整理了一部分英文版资料。千景忙完回到住院楼，准备打声招呼就走，幸村问她后面还有没有安排，她说没有。

“那再坐十分钟，应该也没关系吧？”

千景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听完以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手指还勾着包带，犹豫了一下，最后又把包重新放回旁边的椅子上，“十分钟。”

“嗯。”

结果当然不止十分钟。等她第二次拿起手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她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精市。”

幸村看了一眼，神情没有半点心虚：“好像超过了一点。”

千景眉尖很轻地蹙起来：“这叫超过了一点吗？”

“可是千景刚才也没看时间呀。”

千景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眯起眼看了他一会儿。幸村依旧笑得温和，甚至颇有耐心地等着她开口，像是完全没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千景想了想，终于有些好笑地开口：“你果然很会让别人听你的话。”

“听起来好像我做了什么很坏的事。”

“你自己知道。”千景重新把手机收好，这次是真的拿起包，“我要走了。”

“路上小心。”

“下周见。”

“嗯，下周见，千景。”

之后几个星期，两个人的相处也差不多保持着这样的节奏。只要志愿工作结束得不算太晚，千景总会过去坐一会儿，有时正好碰上立海大网球部的人训练完过来。来的人不固定，几次以后，她也把人认全了：话多又自来熟的丸井；和他形影不离、总在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的杰克；说话真假难辨的仁王；和仁王截然相反、礼数周全的柳生。柳一如既往地安静，真田到了医院也照样板着脸。切原始终不能接受她一次网球都没看过，隔了一阵子又问了一遍，被她一句“多问几次也不会改变事实”堵得说不出话。

他们明明是来探病的，聊到最后总会绕回网球。谁状态不好，哪个双打组合需要调整，切原又因为什么被罚，幸村人在医院，却什么都知道。

一月底的某个周五，切原最后一个从电梯里出来，整个人蔫得像被抽走了一半力气。

千景看了一会儿，等人走近以后才问：“赤也怎么了？”

切原抬起头，看见她以后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久世前辈……”

丸井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迟到，被罚跑了。”

“就迟到了一点！”

真田纠正：“十九分钟。”

千景看向切原：“这可不叫一点哦。”

“怎么连久世前辈也这样！”

几个人坐下以后，千景听柳报了一遍他们每天的训练量，愣了一下，“每天都这么久？你们不是已经全国二连霸了吗？偶尔放松一天也没关系吧。少练一次又不会突然变弱。”

切原原本已经快瘫在椅子上，听见这句话却像瞬间恢复了一点生命力：“对吧！”

“赤也。”真田看了他一眼，才转向千景，“过去的胜利只代表过去。既然站在立海大的正选位置上，就应该完成相应的训练。因为已经连续两年拿到全国冠军就降低要求，本身就是松懈。”

千景眨了一下眼，显然是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可是如果本来就已经足够强呢？”

柳在旁边回答：“训练内容可以根据数据调整，但调整的理由，不会是‘反正能赢’。”

千景没有立刻说话。

“反正能赢”这句话最近在帝光实在太容易听见。迟到一点没关系，少做一点也没关系，比赛反正不会输。可眼前这群人明明已经连续两年站在全国顶点，却好像根本不觉得“会赢”能够成为少做任何事情的理由。

幸村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才温声说：“而且，如果觉得已经赢过就不用再练，第三次大概也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千景转头看他。精市现在甚至还不能回球场，可这些星期以来，他问得最多的依旧是网球部的训练。

“你们真的很想三连霸啊。”

“当然！”切原说完，被真田一看，又自己把音量压了下去。

千景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同样是“当然要赢”，从这群人嘴里说出来，她一点都不觉得刺耳，因为他们真的在为这句话做该做的事。

“千景要不要来看一次？”丸井忽然说，“看我们训练。你不是一直没看过网球吗？”

切原也在旁边助攻道：“来看吧！看一次你就知道我们有多厉害了！”

千景本来想说没兴趣，话到嘴边，却冒出了别的念头。帝光是什么样子，她已经看了快两年；可另一支同样站在顶点的队伍，在球场上是什么样子，她其实从来不知道。

她看向幸村：“精市觉得呢？”

“我当然希望千景去。”幸村说，“你现在认识的只是医院里的我们。去看看球场上的大家，不是会更有意思吗？”

很合理，合理得让人很难拒绝。千景看了他几秒，眼神里已经带了点“果然又来了”的意味：“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去？”

幸村笑了：“哎呀，被千景发现了呢。”

千景轻轻眯起眼：“我就知道。”

时间最后定在下周三放学以后。丸井当天晚上就把地址和训练时间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条切原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们有多厉害了！」

周一午后，千景抱着总务的文件夹站在学生会办公室总务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没有听见回应。她又等了一会儿，才伸手压下门把。里面果然没人，部长的位置空着。她原本只是想过来说一声，周三下午有事，不能来帮忙，现在看来只能晚点再找人。

她正要关门，赤司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份刚从教师办公室取回的资料，看见她站在门口，赤司的视线先落在她怀里的文件夹上，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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