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自己准备礼物以后，千景反而想了好几天。

赤司不缺东西。这几乎是她一开始就能确定的唯一结论。家里本来就会以久世家的名义准备一份正式礼物，她如果再送同类型的东西，只会显得重复。

太私人的更不行。

尤其是前几天学生会那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叫我的名字”以后，她已经不再躲着赤司，也不介意两个人比以前更亲近一些。可送礼物又是另一回事，她实在不想让礼物显得像某种特别的暗示。

最后还是领带夹最合适。赤司参加正式场合的次数远比普通同龄人多，领带夹是真的会用到的东西。学校里又根本不会出现，既不会被人天天看到，也不会显得她刻意送了一个贴身到过分的东西。只是普通买一枚又显得太随便，她最后还是让家里熟悉的珠宝工作室帮忙做了定制。设计本身很简单，银色，窄而干净，没有复杂纹样，末端只嵌一颗非常小的坦桑石。

工作人员确认了一遍：“石头要不要再大一点？现在这个尺寸会比较低调。”

“不用。”千景低头看着样品，“就这样。”

太显眼反而不好看。她本来就不是为了让别人一眼看出这是一件有特殊意义的礼物。

最后成品送过来的时候，距离十二月二十日只剩几天。千景打开盒子看了一遍。银色金属在灯光下没有太强的反光，线条非常简单，紫色坦桑石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确实很好看。

她拿起来看了两秒，又重新放回盒子里，这样就够了。

十二月二十日当天，东京已经彻底进入冬天。宴会地址不是赤司家的私宅，而是一家安保和私密性都做得极好的高级酒店。整层宴会区域都被包了下来，从地下停车场到专用电梯都有单独的人员确认邀请名单。千景跟着父母进去的时候，甚至连酒店平时会接触普通客人的区域都没有经过。

这次收到邀请的人不算特别多，可千景一路进去，见到的面孔反而比迹部生日时更熟悉一些。人数少，身份却更集中。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缎面礼服裙。

裙子本身没有复杂的装饰，粗吊带、V字领，剪裁贴合但不过分紧，黑色缎面随着走动会泛出很柔和的光。外面披了一件浅色毛绒披肩，刚好压住礼服本身偏冷的感觉。

长发全部挽了起来，后侧别着一朵白色小花，不是很大的装饰，只散在黑发之间。鬓边各留了一小撮头发，用卷发棒做出刚刚好的弧度，随着走动轻轻贴在脸侧。

她今天没有戴耳饰。项链则是一串细小珍珠，中间坠着一朵镶钻的小花，和头发上的白色花朵刚好呼应。

妆也不重，只是唇上用了带一点细闪的唇釉，灯光落下来的时候才会看见很浅的光。

千景出门前已经被母亲从头到脚看了至少三遍，最后得到的评价是——

“我女儿真好看。”

赤司当然早早就到了。作为主家，他从宴会正式开始前就在里面，他正在和长辈说话。

银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把他本来就偏冷静的气质衬得更明显，白衬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领带则是接近黑色的深灰，整体颜色很克制，甚至比他平时参加学校活动时更显得成熟一点。

迹部也在不远处，今天他穿的是深酒红色西装，颜色比周围大部分人的礼服都要明显得多，却莫名很适合他，站在人群里几乎不用特意找就能看见。

千景刚走进大厅，赤司和迹部便几乎同时注意到了她。

两人原本都在和宾客交谈。赤司先向面前的长辈告了声失陪，随即朝千景走去。迹部也准备过去，只是还没来得及结束谈话，赤司便已经先一步到了她面前。

千景自然也看见了他们，可今天她不会再像迹部生日那次一样躲开。更何况前几天他才刚刚问过那个问题，她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了。

所以当赤司走到面前的时候，千景没有等他先开口。

“征十郎，生日快乐。”

她叫得很自然，至少听起来很自然。话说出口以后，她自己反而安静了一瞬。

赤司的脚步也停了一下，很短。如果不是千景一直看着他，大概根本不会注意。

他的神情原本和刚才招待客人时没什么区别，听见那个称呼以后，眼神却明显柔和了一点。不是惊讶，更像是某件他早就等着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谢谢。”

他只是看着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千景知道，他听见了，而且显然很高兴。

而不远处，迹部也听见了。他原本已经准备往这边走，听见“征十郎”三个字以后，脚步停住了。视线从赤司落到千景身上，又重新移开，最后没有继续走过来，他转身回到了刚才的人群里。

千景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已经把手伸进随身的小晚宴包。

“还有这个。”她把盒子递给赤司，“生日礼物。”

赤司接过来：“可以现在打开吗？”

“已经送给你了。”千景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想什么时候打开都可以。”

赤司直接打开了盒子。里面的银色领带夹安静地嵌在深色绒布里。他看了几秒，视线很快停在末端那颗小小的紫色石头上：“坦桑石？”

千景并不意外他认得出来：“嗯。”

“十二月的生日石。”

“嗯。”

赤司抬眼看她。

千景立刻觉得自己这两个“嗯”好像显得有点过分敷衍，于是解释了一句：“本来想选别的，但是这个颜色比较好看。”

“定制的？尺寸和镶嵌位置不像成品。”

千景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他观察太仔细，“是定制的。”

赤司没有再问，只是把领带夹从盒子里取出来：“我现在可以用吗？”

“生日礼物送给你就是你的了。”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非常清楚，就算她现在说“别用”，赤司大概也不会真的照做。

他已经把原本的领带夹取了下来。银灰色西装、深灰近黑的领带，再配上这枚银色领带夹，确实比千景想象中还合适。最显眼的反而不是银色本身，而是那颗很小的坦桑石。宴会厅灯光落下来的时候，只在某几个角度浮出一点偏紫的冷光。

赤司低头整理好领带，抬起头：“很好看。”

他看了千景一会儿，又说：“很适合。”

千景莫名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只是领带夹，她立刻决定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我先去找爸爸妈妈了。”

“好。”

赤司没有拦她。今天他本来就没有太多时间一直停在同一个人身边，千景刚走没多久，已经有人过来和他说话。他重新回到属于主家的位置，神情也重新变得平静而得体，仿佛刚才那几分钟只是宴会里一个很普通的插曲。

除了领带上多了一枚新的银色领带夹。

迹部是在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和赤司碰到的。迹部端着杯子走过去的时候，赤司刚结束另一段谈话。

“生日快乐。”

“谢谢。”

迹部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去，下一秒却停在了赤司领带的位置。

银色，一点很小的紫光，刚才赤司去找千景的时候还没有。

迹部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问：“久世送的？”

赤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嗯。”

迹部莫名觉得这声“嗯”有点令人不快。

不就是一件生日礼物吗？千景也送过他礼物，而且他上次生日的时候，千景同样认真准备了。他甚至很喜欢，这么一想，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视线重新落到那颗坦桑石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定制的，而且明显是按照赤司的生日选的。比起一个普通生日礼物，确实私人了一点。迹部皱了一下眉，下一秒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莫名其妙。

“怎么？”赤司问。

迹部收回视线：“没什么。”

迹部懒得继续这个话题，换了别的事情。只是说话的时候，余光偶尔还是会扫到那枚领带夹。

正式的舞会部分开始时，千景就知道赤司会来，这件事从十月四日那天其实就已经被决定好了。迹部生日的时候，她为了结束那场越来越奇怪的对话，说过“下次有机会的话”。

赤司回答——

“我记住了。”

当时她就觉得自己大概跑不掉了，现在看来，显然她预料的不错，只不过她没有打算再躲了。

千景刚和母亲说完话，就看见赤司从另一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千景。”他向她伸出手，“上次我们说好的。”

果然。

千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好。”

他的手指合拢，两个人一起走进舞池。

千景的手搭在赤司肩侧，另一只手被他握着。毛绒披肩在进入舞池前已经交给了工作人员，黑色礼服终于完整露出来。灯光落在缎面上，随着她转身的时候泛出很柔软的光。

赤司带着她转过第一个方向时，视线在她肩侧停了一瞬。刚才进场时披肩一直盖着，现在才看得清礼服真正的样子。粗吊带落在肩上，露出的颈线和锁骨都很干净。珍珠项链中央那朵镶钻的花刚好落在领口上方，和她发间的白色花朵呼应。

千景今天没有戴耳饰。挽起头发以后，耳侧反而显得比平时空，只有鬓边留下来的那一小束卷发，随着她转身轻轻晃动。

赤司的目光停得比平时稍久一点。

千景很快注意到了：“你在看什么？”

“你今天很好看。”

千景脚下差点慢半拍，她很快重新跟上节奏：“谢谢。”

回答完以后又觉得这段对话再继续下去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事，于是主动换了话题。

“今天人比我想象中少。”

“父亲不喜欢邀请太多人。”

千景随着他的动作转过半圈，裙摆在脚边荡开，又重新落下。她看着周围，过了一会儿才说：“和迹部生日差很多。”

赤司没有反驳：“每个家族都会有不一样的风格。”

千景笑了一下，舞曲继续往下走。

赤司的手始终稳稳放在她腰侧，动作没有任何失误，他一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千景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随着舞步转过一个方向，视线无意间从自己的手移到他的脸上。

千景忽然发现，赤司已经比自己高出不少了。明明初一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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