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彻底属于自由活动。

真琴提前好几天就订好了和服店，甚至把预约时间、地址和今天准备去的地方整理成一张表发进了群里：上午先换和服去清水寺，再沿着三年坂、二年坂慢慢往下走，午饭看走到哪里再决定。下午还完和服，如果时间足够，就继续往祇园方向逛。

久世千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计划了？」

高濑真琴：「为了拍照。」

绿间真太郎：「理由虽然很蠢，但至少安排得还算合理。」

高濑真琴：「？？？」

黄濑凉太：「小绿间你为什么一大早就得罪人啊。」

赤司征十郎：「九点在大厅集合，车已经安排好了。」

久世千景：「车？」

赤司征十郎：「人数比较多，一直换乘不方便。」

黄濑凉太：「突然觉得我们这个自由行小组规格好高。」

久世千景：「队长的作用原来在这里。

黄濑很快把话题带走了。

黄濑凉太：「那我今天一定要选最好看的！」

青峰大辉：「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期待穿和服。」

黄濑凉太：「来京都不体验一下不是很可惜吗？」

紫原敦：「穿那个可以吃东西吗？」

绿间真太郎：「为什么不能？」

紫原敦：「看起来很紧。」

千景看到这里，莫名觉得紫原问到了重点。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答应真琴了。

和服店比真琴发来的照片大不少。他们到得早，店里还没什么客人，工作人员先确认了预约人数，再分别带他们去看男女和服。

千景原本就没打算选太复杂的。她家里有和服，从小也跟着父母出席过需要穿和装的场合，访问着、色无地和振袖都不陌生。正因为不陌生，她才比真琴和桃井更清楚，穿起来究竟有多麻烦。

所以她很快从架子上挑了一件颜色清淡的小纹。底色偏灰白，上面是细小的浅蓝与淡紫花纹，远看并不显眼，近看才看得出图案很精致。

“这个就好。”

真琴从另一边探出头：“这么快？会不会太简单了？”

“就是因为简单才选的。”

千景把衣服递给工作人员，正准备去挑腰带，桃井忽然叫她：“千景，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千景走过去，然后沉默了。桃井面前挂着一件振袖。底色不是过分鲜艳的正红，而是很深的绯色，袖摆和下襟铺着层层叠叠的白梅、金叶与细致的流水纹，金线在灯光下并不刺眼，只随着角度变化泛出很浅的光。

确实很好看，也确实很麻烦。

千景只看了一眼：“不要。振袖很重，袖子也长。”

真琴已经闻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

“不要。”

桃井把振袖往她身前比了比：“颜色真的很适合千景。”

旁边在等男装的几个人也被动静吸引了过来。黄濑看到第一眼之后就加入了桃井和真琴：“小千景穿这个肯定特别好看！”

“你们不要只考虑好不好看，还要考虑穿的人累不累。”

青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大小姐不就该穿这种吗？”

千景眯了下眼：“青峰，你是不是觉得反正穿的人不是你，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你穿。”

“这是女式的。”

“你不是觉得好看吗？”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绕回去了。真琴趁机在旁边补了一句：“所以试一下。”

千景回头：“你还真会见缝插针。”

最后连店里的工作人员都笑了：“这件确实很适合客人。只是试穿也可以，如果不喜欢，再换回刚才的小纹。”

千景看着面前一群明显已经达成一致的人，沉默了几秒，“……只试。”

真琴立刻点头。千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只试”大概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男生那边快得多。黄濑挑了一件深蓝色的着物，配灰色羽织。工作人员帮他整理好腰带以后，他还自己在镜子前看了半天。他出来的时候，女生那边一个都没结束。黄濑干脆走到其他几个人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青峰看了一眼：“还行。”

紫原正在研究店里摆着的茶点：“挺像拍广告的。”

黄濑立刻满意了。

千景还在里面穿衣服，声音先传了出来：“黄濑出来了？什么颜色？”

“深蓝！”

千景隔着屏风想了一下：“感觉绿间应该也很适合和服。”

外面安静了一瞬。绿间皱眉：“为什么突然说我？”

“就是觉得很适合。”

黄濑看看绿间，又看看屏风：“小千景是在说小绿间很有古老的感觉吧？”

青峰没忍住：“老古董。”

绿间额角一跳：“青峰。”

“又不是我先说的。”

“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千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停了一下，又补充，“不过你们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一点。”

“久世。”

这次连真琴都在里面笑了起来，“那赤司呢？我感觉赤司也会很适合和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

外面几个人下意识看向赤司。他今天没有跟着换，本来就只是陪他们过来，听到以后只是对着屏风的方向说：“是吗？”

“嗯。”真琴隔着屏风回答，“可能是气质？”

黄濑认真看了看他：“好像真的诶。”

又过了十几分钟，桃井先出来了。她选的是一套粉白底的小纹，花纹比千景最开始选的那套活泼得多，腰带用了更深一点的桃红色。头发盘起一部分，配上小巧的发饰，很适合她本来的气质。

真琴选了偏橙红色的和服，图案是细碎的秋草和枫叶。她本来就活泼，这个颜色穿在身上完全不压人，头发只在侧面编了一小段，别了一枚枫叶形状的发饰。

黄濑立刻拿出手机。

“等一下。”真琴挡住镜头，“我要先看千景。”

她话音刚落，里面的帘子被拉开了。

千景走出来。店里原本还有人在说话，那一瞬却莫名安静了。

她最终还是穿了那件绯色振袖。穿到身上，效果比挂在架子上好得多。深绯色让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端正、更安静。长长的袖摆垂在身侧，白梅和金色枝叶从下摆一路铺开，腰间的带结用了较浅的金白色，把浓重的颜色稍微提亮。大部分黑发盘了起来，插了一支小小的梅花簪，发型师特意留下一绺长发，从脑后绕到脸侧，顺着肩头垂下来。

像是从一幅旧画里走出来的。

真琴看得微微失神了一瞬：“……好漂亮。”

桃井已经笑起来：“我就说很适合。”

黄濑更直接：“小千景，你幸好没穿刚才那件。”

千景低头看了眼这长得过分的袖子，摆了几下：“我现在已经后悔了，很重。”

她才刚穿好，就已经开始想什么时候能脱了。

青峰一直没说话。千景抬眼的时候，刚好撞上他的视线，“看什么？”

青峰像是这才回过神，“没什么。”

“明明就在看。”

……确实是在看。尤其是那一绺垂在脸侧的头发，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一下。青峰强迫自己去看别的地方。

工作人员这时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请问两位有兴趣替店里拍几张宣传照片吗？只是穿着本店的和服在店内和门口拍摄。如果两位愿意的话，今天的租赁费用可以全部免掉，照片之后可能会用在店里的宣传页面上。”

千景却几乎没考虑：“不用了，谢谢。”

店员愣了一下，“如果是费用方面——”

“不是费用。”千景的语气依旧很礼貌，“我不太希望自己的照片被公开用在宣传上。”

租一次和服的钱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考虑，何况她本来就不喜欢无法控制去向的照片被放到网上。

黄濑听完，也很快摆了摆手：“那我也算了。”

“黄濑不是经常拍广告吗？”真琴问。

“工作是工作嘛。”黄濑整理了一下羽织，“今天是出来玩的。”

店员也没再坚持，只笑着夸他们很上镜。真琴对此最遗憾，因为她觉得店里的灯光其实很好。

从和服店出来，赤司安排的车已经等在外面。千景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又看向赤司：“你家在京都也随时能调到车？哦，也对，你说过家在京都有分宅。”

“嗯。确定行程以后，就提前让人安排了。”

千景没说话。果然很赤司。

到了清水寺，千景才意识到今天最大的敌人根本不是振袖，是木屐。

她站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我讨厌这个。”

真琴举起相机：“但是很好看，千景看这里。”

“你今天要是再用这句话骗我，我就把你的相机没收。”

“那你先追得上我。”

千景看了一眼身上的振袖，又看了一眼脚下的木屐，今天大概是不行了。

麻烦的是还有台阶，穿着木屐本来就不好走，振袖又限制步幅，上楼时每一步都比平时小得多。千景走到一半，已经开始怀念自己的运动鞋了。

偏偏青峰还走在她旁边：“你走得也太慢了吧。”

千景侧过脸：“你可以先走。”

“我又没催你。”

“那闭嘴。”

青峰笑了一声。千景懒得理他，提着一点衣摆继续往上。下一阶比前面高一些，木屐落下去的时候没踩稳，她的身体忽然往旁边一偏。

一只手立刻扶住了她的手臂。千景还没反应过来，青峰已经把她拉稳了，低头看她脚下的木屐：“喂，你不是跳芭蕾的吗？怎么穿个木屐就不会走路了。”

“青峰大辉，你穿着这个走给我看。”

“我穿不进去。”

“那就闭嘴。”

千景气得把手从他手里甩开。下一步刚迈出去，木屐又在石阶边缘滑了一下。

青峰：“……”

他第二次伸手扶住她，这次连笑都不敢笑了，“行行行，我不说了。”把她扶稳以后没有立刻松手，确认她踩实了才放开，“你小心点，别真的摔了。”

“还不是因为你烦我。”

“这也能怪我？”

千景看着他。

青峰立刻改口：“行，怪我。”

她这才继续往上走，只是这一次明显比刚才更慢了一点。青峰也没再催。

清水寺本身并没有逛太久。真琴拍了大量照片，桃井也拉着千景拍了不少。黄濑一开始还积极配合，到后来连他都开始问到底还有多少张。

离开以后，一行人沿着三年坂和二年坂慢慢往下走。这里比清水寺更适合闲逛，道路两侧都是小店，卖陶器、点心、茶、扇子和各种京都纪念品。真琴和桃井几乎每经过几家就要停一次，千景一开始还会跟进去，后来已经习惯站在门口等。

不是她不想逛，是木屐真的很累。桃井其实也差不多。三个女生的移动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截，最后连男生们都默认了这种节奏，没有再催。

紫原倒是非常满意，因为走得慢，意味着他有更多时间看路边卖吃的东西。

“这个可以买吧？”

绿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团子：“你十五分钟前刚吃过。”

“已经十五分钟了。”

绿间不想说话了。

午饭就在附近简单解决。千景没吃多少。一开始没人注意，直到坐在她旁边的黑子看见她碗里还剩下不少：“久世同学今天好像没什么胃口，身体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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