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老师是在周一最后一节课结束以后叫住千景的。

班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半，黑子也收好书包准备去篮球部。千景原本正把课本放进包里，听见讲台前的人叫她，只好重新把拉链放下。

“久世，稍微留一下。”

“好。”

黑子经过她桌边时停了一下：“我先去训练了。”

千景点头：“明天见。”

等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数学老师才把手里的文件夹拿过来，在她前面的空桌上放下。

“下个月有一个关东地区中学生数学邀请赛，帝光有两个推荐名额。一个已经确定给三年级，另外一个还没有决定。”

千景低头扫了一眼文件。不是学校内部活动，参赛学校不少，除了正式比赛之外，前面还要先参加几次统一的赛前讲习和模拟训练。比赛时间安排在周末，倒不会影响正常上课。

她很快看完第一页，“老师想让我去？”

“嗯。”数学老师点头，“最开始我们确实考虑过赤司。他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学年考试也只差你一分。不过教研组后来重新讨论了一次。学校这几年类似的竞赛，推荐出去的大部分都是男生，今年想再认真看看女生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老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前提还是成绩。你这学年的数学成绩、课堂表现和最后的综合排名都很优秀，所以我才来问你。”

她又往后翻了一页，确认了一下正式比赛日期和赛前安排：“额外训练是周二和周四？”

“放学以后，四点五十开始。前一个小时主要是竞赛题型，后面根据进度调整。”

这个时间稍微有点麻烦。千景周二原本就有学生会工作，周四偶尔也会留下处理总务那边的事情，不过并不是完全挪不开。

她把文件合上：“好，我参加。”

老师大概没想到她决定得这么快：“不用回去考虑一下？”

“不用了。”千景把文件拿起来，“既然有名额，而且我也能参加，那就去吧。”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午休，真琴照例跑来三班，在千景前面的空位上坐下喝果汁。听千景说完竞赛的事，她立刻放下吸管：“所以你要代表学校出去比赛？”

“嗯。”

“哇，不愧是小千，成绩超好的。”真琴已经开始自动往另一个方向联想，“不过，那是不是会有很多别的学校的学生？”

千景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在想数学：“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不用说就知道不是好事。”

“好无情。”真琴安静了不到两秒，又忍不住凑过来，“我们小千的美貌要被外校人发现了。”

千景正在给刚做完的习题标记错题，闻言只抬了一下眼：“正经一点。”

“我又没说错嘛，小千你一定是数学好的人里最好看的，最好看的人里数学最好的。”真琴说得理所当然。

“你在说什么绕口令吗？”

千景说完，低头继续标错题。真琴的注意力却已经落到了她握笔的手上。

那是昨天刚做的新美甲，整体是很干净的红色系，没有夸张的装饰。几根手指是偏透明的浅粉底色，指尖带一点深红，另外两根画了很小的樱桃，绿色果梗细得要凑近才看得清。千景自己很喜欢，她本来就偏爱这种漂亮却不繁复的东西。真琴上午已经盯着看过好几次，还硬要拿她的手拍照，说春天就是应该用这种颜色。

现在千景握着笔，樱桃图案随着动作偶尔从指间露出来，在白色纸面旁边格外显眼。

真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今天是不是还换了发带？”

千景下意识摸了一下脑后的低马尾。深酒红色的丝质发带。

“嗯。”

“赤司同学之前送的那个？”

“嗯。”

真琴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有内容。

千景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她又开始了：“和指甲很搭，所以今天用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真琴抱着果汁重新坐好，她现在已经很懂什么时候应该见好就收。

下午放学以后，千景先去了学生会。今天是第一次竞赛训练，四点五十开始，从学生会室过去只要几分钟。事情不算多的话，四点四十分之前结束完全来得及。

她推门进去时，赤司已经到了。

窗户开着一条缝，四月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把桌角压着的几张纸轻轻掀起来。千景把书包放到自己的位置，刚准备坐下，先看见桌上多了一瓶果茶，无糖的，而且正好是她平时会买的牌子。

千景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个给我的？”

“嗯。”赤司还在核对上周活动的报销表，“你今天不是还要去数学训练吗。”

千景又看了一眼瓶身。

“谢谢。”

她拧开喝了一口，顺手放到右手边。

赤司原本已经重新低头，视线却在她坐下时停了一下。今天的千景和平时有一点不一样，他的目光落到她脑后那抹深酒红色上。

“那条是我送的发带？之前好像没怎么见你戴。”

千景正在把总务组交来的文件分类，听见以后抬了一下手，摸到脑后的发带：“这个？”

“嗯。”

“今天刚好比较搭。”她说完以后像是想到什么，把手里的笔放下，直接把右手伸过去给赤司看，“我昨天换了新的指甲。”

赤司低头。红色系，几根手指上是很小的樱桃，指尖那一点深红和她脑后的发带几乎是同一个颜色。

“所以今天就换了这个。”千景晃了一下手，“是不是很搭？”

赤司看了两秒：“嗯，很适合。”

千景显然也这么觉得：“我也觉得。”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笔，继续给文件分类。

赤司却又看了一眼她脑后的发带。

挑这份回礼的时候，他其实花了不少心思。她在学生会工作时总习惯把头发扎起来，手腕上常年套着一根普通的黑色发圈，所以他想送一样她真的会用的东西。颜色要衬她的黑发，质地不能太张扬。白色情人节那天，她拿到以后当场就系上了，后来他却很少再见到。

送出去就是她的东西，什么时候用当然由她，他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那抹熟悉的颜色重新出现在她头发里，还是带来一点比预想中更明显的满足感。

赤司不由得想，如果以后再送她一些别的东西呢？比如发夹，或者其他她平时会用到的小饰品。倘若哪天又能在她身上看见，似乎也会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太自然，可现在显然没有合适的理由。不过——数学竞赛。如果千景拿到不错的名次，也许正好可以当作祝贺。

赤司微微笑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千景正好抬头，看了他两秒，“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又看了看他手上厚厚的报销表，“明明学生会要处理的东西还有这么多。”

赤司应了一声：“嗯。”

四点二十五，千景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好，从书包里抽出一叠训练题。是老师提前发下来的，等会儿第一次上课就要用，她想先看看第一道。结果看了一会儿，手指不知不觉开始轻轻敲桌面。

一下。两下。

樱桃美甲碰到木质桌面，发出很轻的声音。赤司抬起眼，这种时候通常说明她在想事情。千景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又全部划掉。

赤司扫了一眼题目：“你把条件用得太早了。”

敲桌面的动作停下，千景重新看了一遍。过了十几秒，她拿笔把刚才划掉的部分重新写了一次，又在下面加了一行。这次顺了。

“还真是。”她继续往下推，很快把最关键的一步写出来，然后才抬头看向赤司，“你看过这种题？”

“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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