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宁正提着下裳往马车上走，听到这声呵斥，下意识扭头去看，只见一辆小巧朴素的马车正停在前面，一个柳眉倒竖的小丫头撩起车帘往外看。

心儿也疑惑地看过去，这一看可不得了，居然让她瞧见熟人了！

“雪杏？”

宋攸宁显然也是认识这小丫头的，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的雪杏自然也看到了站在那架高大又华贵马车上的宋攸宁二人，表情从气恼瞬间转变为惊诧，扭头向马车内说道：“小姐，是宋攸宁。”

“呦，原来是宋大小姐，”车内传来另一道声音，柔媚婉转，好听是好听，就是说出口话像是带刺，“我就说还有谁能这么不长眼睛。”

雪杏冷哼一声，将车帘撩开，露出坐在里面的吴悠然。

吴悠然穿一身绣着牡丹的红裙，头上插了好几支金簪，雍容地端坐在朴素马车内，美则美矣，就是庸俗。

她施施然用绢扇遮住口鼻，缓缓抬眸，正欲像从前那般好生讽刺一番宋攸宁，在看清前方的两匹神骏以及后面华贵的车架后，眸光一凝。

一见到吴悠然，心儿便眼睛一剜，暗骂一声“晦气”。

宋攸宁不想当街与人起冲突，而且确实是她的马车太大，多占了些路，她没理，也懒得和说话没有教养的人一般见识。

“大哥，我们快些走吧。”她一边嘱咐车夫一边继续往车厢内走，完全不想搭理吴悠然，可吴悠然哪会轻易放过她。

“呦，没想到沣县一别，竟能在这遇见，”吴悠然故意提高声量，巴不得此时正在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能听到，“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才多久啊，居然又让你傍上个大，老，爷！”

街上明显有人因吴悠然这话停下了步子，顺着声音所指看向宋攸宁的马车。

心儿听了气得简直七窍生烟，作势就要下车，还是宋攸宁将人一把拉住，才没能闹出当街斗殴的糗事。

她站直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吴悠然那辆堪称是小巧的马车，语气不见波澜：“都说人心里想什么，看到的便是什么，吴小姐胸中有沟壑，我自然是比不上的。”

吴悠然额角一颤，哼笑道：“臭丫头还是这么会耍嘴皮子。”

“这我也是比不得吴小姐的。”

“你——”吴悠然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发青，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宋攸宁这副满不在乎的清高样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马上就要过上更加富贵的生活了，只要有那位如月华般清冷俊美的公子，小小宋攸宁又算得了什么。

吴悠然盯着宋攸宁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说道：“不管你有什么大机缘，本小姐都看不上。你只需要知道，安定河边的是我，不是你。”

话毕，她没再看宋攸宁，直接让雪杏放下了车帘，招呼车夫绕路。

宋攸宁在原地怔忪片刻，进了车厢催促车夫赶紧离开。

回相府的路上，吴悠然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这话虽然没头没尾，但以吴悠然的脾性，她定不会空口说些没有意义的话，背后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安定河…

宋攸宁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只好放弃。

说白了吴悠然在沣县还能靠她爹狐假虎威，到了京城她就只能算是普通民女，应当翻不了天去。

马车很快回到相府，宋攸宁带着心儿慢慢往府中走。

她心里想着一堆事，便没注意到林嬷嬷叫走了心儿。

丞相府不若宋府气派，不设宽敞的正道，而是在影壁后依趣设置了青石小径，两侧种着各色花卉碧树，与另一边精致的亭台水榭相映成趣。

宋攸宁边走边低头数地上的青石砖。据她观察，从相府大门走到她院中的玉兰树一共铺着三百一十八块青石砖。

这个数目是她在拜堂那日数出来的，因为盖着盖头，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能垂眸从缝隙里看着地面走，一直走，直到视野中出现一双暗绣云纹的靴子。

宋攸宁呆呆盯着视野中出现的那双靴子，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不，不是幻觉，她前面真的有人！

宋攸宁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墨色的平静眼眸。

那双眼眸缀在白玉似的面容之上，如冰似雪，说不出的清冷端方。

记忆猛地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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