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后的第五天，周三上午，格蕾丝去了老维克。

艺术总监的办公室在剧院三楼，窗户对着舞台的背面。他把剧本推过来，封皮是新的，戏是旧的，一九二五年首演，这回是复排。

“《圣女贞德》。”艺术总监说，“限定驻演，八到十周。我们不是找明星来站台的，是找能撑住台的人。名单上有三个名字，你排在第一。”

格蕾丝翻开剧本。纸是新的，词是熟的，每一句她都提前读过。

“排练怎么排？”

“每周六天，下午两点到十点。”艺术总监说，“学校的假你自己请，我们不负责这个，但负责等你。”

她把剧本合上。“先试一段？”

“正有此意。”

没有服装，没有灯，艺术总监往窗边的椅子上一坐，就是审判席。格蕾丝站在空场中间，念了贞德在审判里的那段词。念完，三楼安静了一会儿。

“每一句都对。”艺术总监说，“再来一遍。这一遍你在等词。等词是坏习惯，词是抢回来的。”

第二遍念完，他没再提词的事，只把剧本往前一推。“周薪两千镑，西区能给的上限。我知道你的片酬是按百万计的，你要是介意这个数，我们可以另想办法。”

“这数是这行的价，不是我定的，也不是你定的。”格蕾丝把剧本放进包里，“戏我接了。”

艺术总监送她们下楼。楼梯拐角挂着历年的演出海报，他路过一九二五年那张的时候停了半步。

“这一版我们等了八十七年。”他说，“上次登台的演员，排练时嫌台词拗口，首演后我再没见过她笑。你刚才第二遍，比她首演那遍好。”

“她后来还演戏吗？”

“改行了。”艺术总监推开通往舞台的门，“所以别学她。”

走到一楼，格蕾丝在乐池边上站了一会儿。空台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比任何布景都像开场前。

周四，剧院官宣。

通稿发出来，和媒体版面上五天前那篇并排躺着。一篇里她是片酬千万的电影主演，一篇里她是周薪两千镑的舞台演员，价钱差了三个零。

本把两份通稿并排放在桌上，端详了很久。

“有什么感想？”格蕾丝问。

“感想是，”本说，“你这一周签的两份合同，不像同一个人签的。”

“就是同一个人。”伊莱恩把文件收走，“周薪两千镑是舞台这个市场的封顶价，不是降价。两份合同，两个市场，两笔不同的账。”

“那份管钱。”格蕾丝说，“这份管戏。”

本把这句话琢磨了一路，到家还是没琢磨明白，转头去问莉拉。莉拉说：钱进报表，戏进简历。

本似懂非懂，把两份通稿都收进了公文包，和胃药放在一起。

莉拉刷着手机汇报：“网上有人把两份合同的价钱摆在一起算了，说差了三个零。点赞最高那条还加了一句，说你是去舞台体验生活的。”

“体验生活。”格蕾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儿挺贵，我用不起。”

伊莱恩头也不抬：“通稿我来盯，不让他们往这个方向写。”

周六上午，庄园的阳光房，罗南的课。

罗南按老规矩先把计时器摆在桌上，才开始卸大衣，一秒都不白送。阳光房里晒着初冬的太阳，水晶球在窗台上接着光，钢琴盖擦得能照见人影，节拍器立在琴盖上，铜的，摆锤还亮。

“新物件？”罗南瞥了一眼。

“生日礼物。”格蕾丝说。

“摆那儿。”罗南把剧本翻开，“今天就能用上。”

今天查贞德的词。罗南把铅笔横在页面上，说要查三拍：一拍气，二拍字，三拍落点。

“计时四十五分钟。”他指了指桌上，“只查审判这一场。别的场，下次再继续。”

“先念审判那段。从头到尾，别停。”

她把剧本立在谱架上，退了半步，起势。

她起了头。第三句还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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