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中的告别法。”导师把她的开题报告推回来。

“三本先看着。”导师从架子上抽书，一本一本摞过来，“伍尔夫的日记，贡布里希的艺术故事，还有这本，写纪念碑的。”

格蕾丝接过最上头那本。书是旧的，纸页黄得均匀，前人用铅笔在页边写过小字。

“读纪念碑这本的时候，记着一个问题。”导师坐下来，“人为什么给已经结束的东西立石头？”

“我也有一个问题。”她看着格蕾丝，“你告别的对象是角色，还是那段日子？”

格蕾丝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两秒。

“杀青那天，两百多个人吃了顿散伙饭，第二天各回各家。”她说，“没有仪式。我想弄明白，是没来得及告别，还是根本没告别。”

“这就有得写了。”导师笑了，“答辩我等你。”

“再提醒一句。”导师把门拉开，“你这篇论文写的是告别，写的时候人会沉下去。沉可以，别淹着。每周三下午我都在办公室，写卡住了就来。”

“记住了。”

三本书进背包，拉链拉得很干脆。

回伦敦的路上，本开车。三本书塞在后座，格蕾丝坐进副驾。

“索尼的正式文本到了。”等红灯的工夫，本把文件夹从副驾递过来，“伊莱恩读完了。她说，你看之前，先上去听她讲。”

三层的会客室里，两份文本摊在桌上。一份是意向桌上谈定的框架纪要，一份是索尼送来的正式合同。

“三个问题。”伊莱恩的红笔点在文本上。

“第一，底薪栏。他们总裁当面说定，大框架今天定下来，数字等宣传季结束再落笔。正式文本里，这个格子被填了九百万。”

九百万。当面谈定的事，落笔的时候变了样。

“填这个数，用意很清楚。”伊莱恩在数字上画了个圈，“先占住位置。宣传季结束再谈，从九百万往上谈，跟从一千万往下谈，是两笔账。”

“第二，宣传义务。谈定二十一天封顶。文本写的也是二十一天，后头加了一行小字，往返旅途与休整日，不计入期限。”

“二十一天，就这么变成四十天。”

“理论上能凑出六十天。”伊莱恩说，“全球跑一圈，光在飞机上就能坐出十几天。”

“第三。”伊莱恩翻到戏份那一页，“格温的戏份，谈定的是只多不少。文本写成不低于第一部的成片戏份，尾巴上挂一句，具体以导演剪辑及制片安排为准。”

“加了免责声明，他们随时能拿剪辑当理由，把戏份压回去。”

“这三处要是都不改，后果你摆一摆就知道。”伊莱恩把三页的折角对齐，“底薪占坑，你的片酬信号就被摁在九百万。宣传开了口子，往后每个剧组都这么算你的日子。戏份挂上尾巴，格温下回站在海报哪一格，就不是合同说了算。”

“所以我之前坚持的那个七成条款，今天正好用上。”伊莱恩把红笔放下，“我的意见，三处全扳，一条不让。”

“那就全扳。”格蕾丝说，“还有，价钱栏留空这件事本身，要写进条款。”

伊莱恩抬眼看她。

“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个格子空着，是双方谈定的，不是谁漏填。”格蕾丝把两份文本对齐，“下回谁再往里头填数，得先撕这一条。”

隔天上午，索尼的人到了。法务主管带着一名律师。

“路上还顺？”伊莱恩给他们倒咖啡。

“伦敦的地铁，什么时候顺过。”法务主管笑着接了，“合同，你们看过了。”

“看过了，三处要改。”伊莱恩把文本转过去，“第一处，底薪栏。”

法务主管脸上没什么变化。

“那是格式问题。总部要求文本不留空项，我们先填了个参考数。正式数字照旧，宣传季结束再谈。”

“参考数填九百万。”伊莱恩说，“两个办法。删掉，或者在条款里写明，本栏数字仅为格式填充，不构成任何一方的报价与承诺。你们挑。”

律师低头记录。

“第二处，宣传期限。二十一天封顶，是你们总裁点的头。”伊莱恩翻页，“文本里那行旅途与休整日不计入，删掉。”

“全球宣传的实际运作里，艺人在路上的时间，确实也在工作。”法务主管说。

“那就看在哪儿工作。”伊莱恩说，“档期从出发那天算到回程落地那天，中间隔几个时区，是索尼自己的航线问题。要么减站点，要么把天数上限写宽。你们选。”

“第三处，戏份条款。”伊莱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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