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淡淡的桂香萦绕在苏府的西跨院。早上已经有几分凉意，唯有日头升到中天，才稍稍回暖，雕花窗棂漏进来的天光有些晃眼，苏令漪翻了个身，被屋外的两个婆子吵醒。

“你听说了吗？曹姨娘孕期私会府里的男壮丁，被主母抓了个正着，囚禁在柴房，连口水都不给喝。”

“府里都传遍了，主君知道后，连着三姑娘也不理了，三姑娘本就体弱，知道自己小娘出了这事儿，吓得晕死过去，昏睡了这么多天。”

“看来和她娘一样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谁说不是呢，主君怀疑曹姨娘肚子里怀的是野种，连着对三姑娘也起了疑心，三姑娘在这里昏睡这么多天，老爷也不闻不问，曹姨娘这一房怕是完了。”

两个老婆子一人一句，说得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你们这腌臜老货！活着嘴上不留口德，死了也没有棺材本儿。”一个丫鬟怒气冲冲地打断那两个婆子的话：“我们姨娘是冤枉的，再胡说，小心我告诉老爷去。”

那两婆子听了更加嚣张，变本加厉：“石榴，你这小蹄子别猖狂，你是曹姨娘的贴身丫鬟，你主子出事儿，你以为老爷会饶得了你吗？”

“怎么判定是主君的事，轮不到你们两个说三道四。”石榴喊着。

苏令漪听着不由得皱眉，她是有起床气的，两个婆子吵醒她，必然没有好果子吃。原主是生生被府里的污糟事儿吓死的，她可不是原主那般胆小，软弱可欺。

苏令漪松手，把茶盏砸到地上，几个婆子丫鬟听见动静急忙进来了。

“姑娘，您醒了？”石榴急忙跑了进去，扶着苏令漪坐起来，随后对院子外站着的丫鬟说：“快告诉主君和主母，三姑娘醒了。”

苏令漪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两个婆子：“谁允许你们在背地里议论主子的家事？”

两个婆子吓了一跳，三姑娘之前是个不吭气儿的闷葫芦，软柿子一个，今儿怎么发起脾气来：“三姑娘，您听错了。”

“听错了？我是在养病，不是聋了，背地里议论主子，你们好大的胆子。”苏令漪的声音陡然拔高。

石榴也吓了一跳，三姑娘今日是转性了吗？

苏令漪穿越后昏睡了这几天，早就把府里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她缓缓开口：“石榴，背地议论主子是非，该如何处置？”

石榴虽然意外三姑娘突然支楞起来了，却也没有落了气势，主唱仆随：“按府里的规矩，背后搬弄主子是非者，首犯笞杖二十，再犯直接撵出去发卖。”

两个婆子一听有些慌了：“三姑娘，我们不过说几句闲话罢了，何至于打人板子，再说我们是主母的人，你一个三姑娘有什么权利处置我们？”

“是吗？”苏令漪缓缓拂去茶盏中的浮沫，抬眼。

“石榴，你把她们说的话一五一十转告爹爹，告诉爹爹，她们两个有损府中清誉，我罚她们笞杖二十。”

“是，姑娘。”石榴早就想去告诉主君了，现在得到了姑娘允许，终于能出口恶气，趾高气昂地去了。

不消半刻，主君身边的青松把两个婆子被拖走了，直接笞杖四十，送到庄子上。

这两个婆子平时没有少刁难石榴和曹姨娘，这次出了一口恶气，石榴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感，“就该让她们看看，我们三房也不是好惹的。”

苏令漪看着石榴，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是个忠心的，对她信任几分。

“姑娘，主君和大娘子传姑娘去正堂问话，怕是要问曹姨娘的事情。”石榴看着人都走了，对苏令漪说。

苏令漪心中一惊，知道自己昏睡在这屋里躲清闲，终究不是办法。

“走吧。”

旋即被石榴扶着，移步换景，走过亭台楼阁，穿过郁郁葱葱的连廊，向正堂走去。

苏府规模不小，雕梁画栋，处处精致，看来自己这个从八品的太常寺主簿的爹还是有些薄产。

“三姑娘，姨娘是被冤枉的，您一定要为姨娘求情。”

苏令漪边走边拍了拍石榴的手，安慰道：“放心。”

正堂陈设古香古色，一张平头大案，案上摆着铜炉与青瓷瓶，案前分列两把直背扶手椅。

左上边椅子坐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从八品的绿色圆领公服，腰束革带，脸色凝重。这便是她爹了，太常寺主簿苏彰德。

右边是个妇人，穿着沉香色对襟褙子，头上戴一顶白角冠，冠上插一把白角长梳，通身富贵，眉宇间有几分英气，这就是她嫡母苏晋氏。

“漪儿。”苏彰德声音不高，却异常严肃：“爹爹问话，你如实回答。”

苏令漪心头一紧，面上露怯，低头应了声：“是，爹爹请问。”

“你小娘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爹爹面若寒潭，目光幽深地看着苏令漪。

苏令漪深吸一口气，现在为小娘求情爹爹肯定以为自己在为小娘辩护，反而越描越黑，不如避重就轻，反其道而行之。

她攥紧袖口，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女儿不知。”

“不知，你与你小娘同住一院，怎会不知？”

“爹爹。”她泪水盈盈，咳嗽了几声，抬起头迎上爹爹质问的目光，“女儿一直身子不适，多在房中昏迷静养。爹爹若不信，可唤女儿房中的伺候的丫鬟婆子来问。”

石榴跪在一旁：“主君，三姑娘体弱一直在昏睡不曾出门，请主君明察。”

大娘子开口了，也是在为苏令漪求情。

“老爷，三姑娘病了好些日子，是我让她好生将养着，不出院门，她一个小姑娘家，不知道这些污糟事，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苏家的血脉。”

。大娘子把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压地极底。

苏彰德听完目光在苏令漪的脸上盯着，久久不语。

苏令漪道：“爹爹，小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娘，女儿生病时候，小娘照顾女儿不分昼夜，说要是能替女儿生病就好了，小娘大着肚子，还对女儿无微不至，怎么会做对不起爹爹的事情，望爹爹明察。”

苏令漪说得恳切，眼泪葡萄串子似地落下来，苏彰德看着迷你版的曹姨娘，回想起他与曹姨娘的一些初识旧事，印象中，曹姨娘人品端方，温柔娴静，不是会做出红杏出墙这等丑事的人。

苏彰德脸色缓和，川字眉平了几分：“你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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