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军正拥挤在城下，前面的刚被巨石砸散，后面的还没来得及撤，挤在窄窄的城道上进退两难。箭矢自高空而来，扎进密集的人群中，有人立时倒下，有人踩着尸首继续往后退，阵脚大乱。

赫连洪勒马立在远处，隔着三百步的距离看着这一幕，脸色渐渐沉下来。这个女子，还算有点本事。

他身边弓箭手的箭囊已经空了，刚退下来还没来得及补箭，城墙上却像是变戏法般冒出了一排弓箭手，居高临下压得他的先锋抬不起头。

赫连洪握紧缰绳，既不下令继续冲锋，也不下令撤退。

他远远望着城楼上那女子在垛口间从容走动，仿佛在指挥一场她早已排演过无数次的戏。短暂的沉默里，箭还在不停地落下，一声接一声，打在盾牌上，扎进泥土里，提醒他们这座城没那么好进。

就在这时，叶明溪伸手取过一张弓，搭箭拉弦，瞄准赫连洪所在的位置。

他勒马立在那里，马鞍上的手松松地搭着，姿态松弛得仿佛在看戏。

叶明溪的箭尖顿了一下，往左偏了半寸。弦响，箭矢破空而去，穿过退却的西凉兵，精准地扎进了赫连洪马前一步远的土里。尾羽震颤，嗡嗡作响。

四下安静了一瞬。

赫连洪看着地上那支箭，嘴角的笑意凝住了。

身侧的亲卫翻身下马，取下箭杆上绑着的纸条，递到他手中。

他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西凉王，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这就把你吓到了？我大夏藏龙卧虎，岂是你这等人能染指的地方。

字里行间，仿佛那城楼上的女子正对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进掌心。

赫连洪这些年没少与西北军打交道，对这种明显的激将法不屑一顾。他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心中笃定：等后方的援军一到，攻城不是什么难事。

可约定的时辰已过，大营的后备援军与柔然军却迟迟未到。他心里犹疑，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收紧。

就在这时，厚重的城门忽然开了。

尘土飞扬中，那方才还在城楼上的女子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大约百骑。马速极快，如一道自城墙根下骤然撕开的裂口，径直朝他所在的方向压来。

赫连洪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出击，更没想到会是从正门直冲中军。她身后那些人显然是骁勇善战的精锐。连日来西北军死伤不少，军中竟还有如此多铁骑。

他迅速抬手欲下令布阵，奈何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对方已冲到阵前。

叶明溪的声音越过尘土与刀光：“西凉王，你伤了我父亲，难不成还想毫发无伤地离开？”

赫连洪眯起眼朝她望去。

马背上那女子眼神凌厉，英姿飒爽，竟是叶朔的女儿。

他正沉吟间，身侧不知哪位副将已率先出手。

叶明溪俯身避开一柄横扫而来的弯刀，又迅速侧身从马上探出，出剑极快，剑锋划过一道极短的弧光。弧光落下时，赫连洪下意识抬起手臂想挡，剑锋却比他更快，穿过铠甲的软处，刺进他的肩胛。

她将剑抽出，并未后退，而是迅速翻转手腕，再次将剑对准他胸口。赫连洪果断抓过离他最近的亲卫挡在面前，被刺中的亲卫顷刻毙命。

叶明溪心中震惊于他的狡诈与残忍，面上却不动声色。虽说战场上刀剑无眼，可这西凉王竟如此践踏人命。她策马从他身侧掠过，剑尖垂下，血珠沿着刃口滑落，滴在尘土里。

见她撤开，赫连洪一把扔开那无辜的亲卫。与此同时，肩胛骨剧痛袭来，他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一下，被身侧的副将扶住。

他阴鸷地看了一眼叶明溪的背影，低喝一声：“撤！”随即在副将与几名亲卫的掩护下迅速退走。

叶明溪在十步外勒马驻足，望着赫连洪带兵溃退的方向。

逃吧，最好逃快一些。

她一开始就没想杀了西凉王，只是想让他付出些代价，同时让他撤退得更坚定。西凉王若死在这里，反而麻烦，那大夏与穷途末路的西凉之间，真要数十年不死不休了。

良久，直到西凉残军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她才调转马头带着身后的骑兵原路回城。

赤峪地势险峻，嵌在两道山壁之间。山势陡峭，几乎是从谷底直直拔起，两侧山脊挨得极近，谷底窄得只容四五人并行。若高大些的马车行至此处，连掉头都有些费力。

这里的夜色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日头刚沉下去，谷底已暗了下来。

此时，另一支西凉军正在谷中穿行，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不久前他们刚拿下一场胜仗，士气正盛，抱着此战必胜的信心向前行进。

走在最前面的西凉军官抬头望了一眼。快了，前面就是山谷的出口，再走一炷香的功夫便能踏上平原，与东边来的柔然军会合。

到那时，两股兵力合在一处，前方那座城再无喘息之机。

思及此，他的马又快了半步，身后整个队伍也跟着紧了紧，脚步都比方才密了几分。

就在这时，谷口两侧的山崖上方忽然亮起了火光。数十支火把几乎同时燃起，显然早已埋伏在那里，就等他们走到这个位置才齐齐点亮。

火光从高处倾泻而下，将整条谷道都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先前藏在暗处的崖壁、碎石、溪流，一下子全部裸露在光亮之中。

西凉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纷纷勒住马，抬手遮面。

领头的军官猛地攥紧缰绳，抬头望去，火光映出的是大夏的旗帜。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一路畅通无阻，并非西北军一派颓势顾不上防备，而是他们早就把网布好，等着他们自己走进来。

有士兵反应过来后大喊：“西北军！是西北军！此处有诈！”

那一声仿佛火把扔进了干草堆，整个队伍猛地一滞。

为首的军官没有回头，只是策马加速，想赶在变故发生前冲出谷口。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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