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权臣私会巫山》
隔壁“玉露轩”雅间里,安陵县主正举着黄铜望远镜,那西洋物件的镜筒上还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烛火下泛着流光。
她把右眼凑近镜片,左眼微微眯起,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错过了隔壁雅间的半分动静。
这次她准备得格外充分,不仅在两间隔断的木墙上凿了个铜钱大的隐蔽洞口,洞口边缘还特意用松脂封过,瞧着与周遭木纹浑然一体,更特意托人从西洋商队那里淘来这稀罕望远镜。
说这物件有缩地成寸之妙,能将十里外的景致尽收眼底。
此刻用来窥探隔壁“玉阶堂”,竟清晰得惊人。
苏临洲耳根泛着的薄红潮晕,杜妍霏因惊愕而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甚至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的细碎光影、眉梢眼角流转的微末情绪,都纤毫毕现,宛若近在咫尺般真切。
“啧啧,这戏看得人手心都发烫。”安陵县主缓缓放下手中物件,指尖在冰凉的镜片上轻轻叩击,嗒嗒声清脆悦耳,衬得她眼底的兴奋愈发浓烈。
她唇角翘得老高,眼底闪着止不住的光亮,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你这招可太绝了!我原先只当是让他们误打误撞见一面,顶多闹点小别扭,没想到竟能引出这般精彩好戏。经此一遭,苏临洲与杜妍霏往后再碰面,怕是连眼神都得绕着走。纵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也只能硬生生憋在肚子里发酵,滋味定然不好受得很!”
柳苡湄端坐在梨花木桌边,刚啜了口雨前龙井,茶汤的清苦在舌尖漫开,她闻言浅浅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这叫祸水东引。他们俩合起伙来算计我时,可没想着留半分余地。我总不能伸长了脖子任人宰割,白白受了那委屈去。说起来,还得谢你寻来的‘醉春宵’,效力倒是比预想中更烈些,竟让苏临洲那般失态。”
“我可严格按你说的,只放了一半药量。”安陵往前凑了凑,手肘支在桌面上,压低声音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怪就怪苏临洲自己定力太差,不过闻了半柱香的功夫,便失了分寸。你瞧我控制的量多妙。刚好让他心头那点龌龊心思翻涌上来,又没让他彻底糊涂到认不清人,吻完了便能清醒,正好撞上杜妍霏那张惊掉下巴的脸。这才叫恰到好处的好戏,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淡。”
她说着,难掩满心雀跃,抬手一拍桌面,指节叩出清脆一声,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柳苡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沿,釉面在烛火下漾开一层柔和莹光,语气微微冷下来,藏着几分淡讽:“苏临洲本就心思不正。明明清楚杜妍霏和齐允衡那桩龌龊私情,却还刻意凑过来招惹我,吃相太难看。如今栽了跟头,纯属自作自受。往后就算杜妍霏再撺掇他来靠近我,他也该好好掂量分寸。”
“可不是嘛。”安陵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蜜饯往嘴里丢了一颗,含混不清地说,“他以为高中个状元就了不起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也不想想,若不是杜家当年接济他,他未必有今日的风光。如今倒好,为了这点见不得人的私欲,和恩人女儿都这般不清不楚,往后可够他喝一壶的。”
她忽然叹了口气,往后靠在铺着锦缎的椅背上,椅脚在地面滑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说起来,除了你当年非要嫁齐允衡,让我气了整整三年。其余时候,咱们自小一起长大,成亲前那些爬墙头、偷喝父亲藏的酒的事,如今看来都算不得什么,远没有眼下这些事刺激。你老实说,手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招数?别光顾着给我看苏杜二人的戏,也让我开开其他眼界。”
柳苡湄正要答话,安陵那句“远没有眼下这些事刺激”忽然像颗石子般撞进心里,激起一圈惊惶的涟漪。
她心头猛地一咯噔,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
光顾着在这儿看苏临洲和杜妍霏的笑话,竟把与秦辞的约定抛到了脑后!
秦辞那人向来守时,说好看夜场戏,此刻怕是已在约定的雅间等得不耐烦了,说不定墨河早已把自己在此处的动静报了上去。
这事还不能让安陵知道,不然以她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少不得要追问不休。
到时候若被她瞧出自己对秦辞的别样心思,指不定要被打趣到什么时候。
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悄悄松开茶盏,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猛地站起身:“哎呀,差点忘了件要紧事,耽误不得,得赶紧去办。”
她理了理衣襟,语气尽量自然:“回头再与你细说。对了,岫工苑的事,按我先前与你说的抓紧准备,时间不多了。你最盼着的那件事,马上就能实现了。但成与不成,可就全靠你多费心了。”
安陵见她要走,忙伸手去拦,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哎,你回来!话还没说完呢。你还有什么招数瞒着我?岫工苑的事我还要再问问细节……”
谁知柳苡湄头也不回,只道:“回头再议!”
身影很快消失在雅间门口。
安陵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柳苡湄向来自有主意,既然是她的要紧事,定然耽搁不得。
眼下助她顺利和离才是头等大事,其余旁枝末节,暂且都能搁下。
她拿起望远镜,再度望向玉阶堂的方向,恰好看见苏临洲正拿着破碎的茶盏割向掌心,妄图借此逼自己清醒。
安陵心头骤然一沉。
寻常男子深陷情香困顿,大都会寻捷径排解,可苏临洲偏偏执拗至此。
这般心性韧性,反倒让人越发看不透了。
柳苡湄快步穿过回廊,檐角的灯在寒风里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推开“玉笙阁”的雕花木门时,正撞见秦辞临窗而立。他身上玄色锦袍映着窗外灯笼的暖光,袍角绣着的银线暗纹在烛火下流转,像藏着片细碎的星河,显然已等了许久。
“来了。”秦辞转过身,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指尖叩了叩窗沿,木框上积着的薄雪簌簌滑落。“方才听楼下戏班唱《西厢记》,那句‘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倒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柳苡湄往门外瞥了眼,回廊里空无一人,又探头往屏风后瞧了瞧,这才在梨花木椅上坐下,抬眼便撞进他带笑的目光里:“别装了,你让墨河跟着我做什么?人家堂堂暗卫,整天盯着我这妇道人家东奔西跑,不觉得屈才么?”
秦辞走过来,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指尖带着窗外风雪的微凉:“你这脑子里装的,倒真不是寻常妇人的心思。”
他俯身凑近,鼻息拂过她的鬓角,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幸亏当初我对你没用强,要不然今日苏临洲的下场,恐怕就得换我来尝了。”
柳苡湄见他已然知晓,索性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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