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权臣私会巫山》
秦辞抬手稳稳勒紧马缰,疾驰的骏马当即驻足。
一身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卓立,斜阳透过枝叶错落洒落,在他周身覆上一层浅淡阴影,自带凛然威压。
他微微侧首,俯身凑近柳苡湄耳畔,声线低沉极轻:“别动。”
两字落定。
马蹄轻抬,缓缓行至齐允衡身前。
秦辞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垂眸看向来人,语调平淡无波,却裹挟着沉沉的压迫感,让人无从辩驳:“齐大人,尊夫人不慎崴了脚踝,劳你妥善照看。”
柳苡湄心头微怔,下意识便要开口,却对上秦辞眼底一闪而过的示意,分明是让她配合。
她瞬间会意,敛了心神,微微蹙起眉峰,抬手轻按住脚踝,身姿微侧,装作步履不便的模样。
齐允衡抬眼望去,望见二人同乘一骑的亲密姿态,郎才女貌,身姿相契,脸色瞬间青白交叠,心绪翻涌难平。
碍于秦辞的身份气场,他不敢发作,只能强行压下满心酸涩与愠怒,拱手躬身行礼:“多谢秦大人照拂。”
言罢,他快步上前,伸手欲扶柳苡湄下马。
指腹堪堪触到她腰侧衣襟的刹那,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眉宇沉沉,压着一腔隐忍的质问:“你怎会与秦大人同骑?既是脚踝受伤,为何不遣人告知于我,我也好即刻前去接应。”
柳苡湄稳稳落地,轻轻挣开他的触碰,抬手慢条地理顺被晚风拂乱的鬓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浅弧:“遣人寻你?我倒是有心。只是方才林间众人皆亲眼所见,齐大人全程陪着杜妍霏寻觅锦囊,情意缱绻。我怎好贸然上前,扰了你的兴致?”
齐允衡眸光骤然闪烁,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收回手,语气仓促辩解:“我原是专程寻你,途中恰巧偶遇她,便顺势结伴同行罢了。”
“顺势?”柳苡湄抬眸望他,眼底澄澈清亮,如静水照心,将他所有的闪躲与心虚尽数洞穿,“齐允衡,你明知我素来与杜妍霏不和。你与她并肩缓步、同游林间之时,就从未想过,我若是撞见,心中会作何感想?”
她步步追问,字字清明,逼得他无从遁形。
齐允衡心底慌乱渐盛,语气不由添了几分烦躁不耐:“你何苦如此执拗?如今已是成家之人,怎还如未出阁的孩童一般小性、动辄置气?不过是一场寻常偶遇,你不必过度揣测。”
柳苡湄静静凝着他眼底躲闪的目光,看着他百般搪塞、毫无愧色的模样,眉心缓缓蹙起。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沉淀,化作一片漠然的沉寂,再无半分辩驳的兴致。
被她这般安静又清冷的目光凝视,齐允衡只觉浑身不自在,周身气氛愈发凝滞。
他仓促干咳一声,刻意打破这份尴尬的对峙,敷衍道:“你且在此安稳落座,我去给你取些蜜饯点心来。”
齐允衡转身之际,刻意避开了杜妍霏的方位,可眼角余光终究无可避免地扫过她狼狈的模样。
她一身衣裙沾满污黑泥垢,鬓发散乱,发丝间缠裹着枯黄杂草,微风拂过,裹挟着一缕浅浅腥浊气。
周遭宾客的窃窃私语与细碎目光层层落定,指指点点的戏谑意味扑面而来,让他脸面发烫,连带着心生几分难堪与厌弃。
方才林间相处,他尚觉杜妍霏灵动娇俏、惹人怜惜,可此刻目睹她这般狼狈失态、贻笑众人的模样,只觉粗鄙难堪、徒添麻烦,心底只剩满心不耐,只想远远避开,不愿被她牵连,沦为旁人的笑柄。
林间晚风穿拂枝叶,卷着细碎青叶簌簌飘落。
不远处的柳苡湄静坐椅间,一身利落骑装纤尘不染,衣袂被清风轻轻掀动,身姿挺拔端正,哪怕方才拌了几句,依旧沉静从容,气度清雅卓然。
齐允衡凝着那道沉静的背影,心口莫名一紧,一股莫名的惶然悄然蔓延。
秦辞方才勒马离去时,投来的那道目光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那目光清冷深邃,带着通透的审视,还藏着一丝隐晦笃定的掌控感,让他无端生出强烈的不安,好似周遭的一切,正悄然脱离自己的拿捏。
他脚步骤然一顿,胸腔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堵住,闷得发沉。
柳苡湄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入齐府的正妻,是名正言顺的齐夫人。
这三年来,纵使他心绪偏颇、待她疏离冷淡,可在他心底,她始终是归属于齐家、归属于他的人,从未有过半分旁落的可能。
可方才秦辞俯身护她下马、妥帖周全的模样,那般自然亲昵、全然护持的姿态,狠狠刺进他眼底,让他生出一种荒诞又真切的错觉。
好似一件被他弃置角落、疏于珍视的旧物,长久无人问津,如今却被旁人拾起、妥帖珍重、细细相待。
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主人,反倒沦为了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指节悄然收紧,攥出几分紧绷的力道,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抬步走向席间食案。
案上摆着晶莹剔透的蜜饯金橘,是柳苡湄往日最喜的小食。
他抬手稳稳夹取一碟,指尖却泛着彻骨的微凉。
一侧是当众失态、颜面尽失,让他满心厌弃的杜妍霏;一侧是身姿矜贵、被旁人倾力护持,让他莫名惶然、心生羁绊的妻子。
百般复杂滋味缠于舌尖,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竟分不清是恼,是愧,还是那点不愿承认的、被冒犯的占有欲。
未几,安陵县主提着裙摆快步凑上前来。
一身明艳的石榴红罗裙沾着零星草叶,眼底亮闪闪的,盛满雀跃的光。
柳苡湄忍着笑,用团扇挡着脸低声问:“你到底对杜妍霏做了什么?瞧她那模样……”
安陵往杜妍霏的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她方才在林子里抢了个智锦囊,里头说要调胭脂,需用‘沁心泉’的水才够清透。我便‘好心’指了条近路,说泉眼旁有株老梅,那锦囊的后半段提示十有八九就藏在梅树底下。谁知那泉眼边是片烂泥沼,她急着找全锦囊兑胭脂,踩着石头往里凑,脚一滑就栽进去了。那泥沼积了半尺厚的腐叶,可不就又臭又黏?”
柳苡湄再也忍不住,团扇遮着脸,肩头微微发颤,闷笑出声。
安陵戳了戳她的胳膊,往齐允衡的方向啐了口:“你还有心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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